次日天光清淺,薄亮的晨光透過窗欞,細碎地灑落在床榻錦被之上,褪去了深夜的寒涼,添了幾分融融暖意。
余溪嫿悠悠轉醒,身側的宮遠徵尚且沉眠。
少年平日裡總是張揚凌厲、眉眼帶鋒,唯有熟睡之時,才斂盡一身鋒芒,褪去了所有的偏執與冷傲,顯出難得的溫順柔軟。昨夜他歸寢時已是深更,眼下凝著一圈濃重的烏青,疲態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徹夜未得安歇。
余溪嫿心頭軟意翻湧,下意識抬出纖細的指尖,輕輕拂過他光潔的側臉。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心底幾分孩童般的惡趣味悄然冒頭。她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細膩的臉頰,見他睫羽未動、毫無反應,膽子愈發大了些,又伸手輕輕捏起他的腮邊軟肉,認認真真地給他捏出個俏皮的怪相,兀自看得心頭偷笑。
正玩得不亦樂乎,原本酣眠的人驟然睜眼。
漆黑的眼眸褪去睡意,覆著一層清冷薄寒,直直鎖住她慌亂的小動作,語調微涼:「玩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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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溪嫿心頭一跳,呼吸微滯,指尖慌忙收回,像個被抓包的頑皮孩童,垂著眸小聲囁嚅:「怎麼醒得這麼快……」
宮遠徵沒好氣地斜睨她一眼,眼底帶著被擾醒的倦怠與無奈:「本就睡得極淺,你在我臉上捏來捏去,鬧個不停,便是想裝睡,也被你攪得藏不住。」
話音落,他微微翻身坐起,修長的五指按壓著發脹酸澀的太陽穴,眉眼間儘是揮之不去的疲憊。昨夜為了安頓被拐的孩童,奔波整宿,滴水未歇,身心早已透支。
余溪嫿見他這般模樣,瞬間收了所有玩鬧的心思,連忙湊近追問,語氣滿是真切的關切:「那些孩子,都安置妥當了嗎?可有受委屈?」
一夜勞頓,未曾安眠,反倒被她早早鬧醒,宮遠徵心底攢著淡淡的鬱氣,語氣也帶著幾分慵懶的不耐:「放心,盡數交接給了當地官府,妥善安置妥當,衣食居所皆已安排周全,不會有人苛待他們。」
他偏頭瞥她,淡淡吩咐:「去給我倒杯茶來。」
「好。」
余溪嫿應聲起身,動作利落乖巧,快步取來溫熱的清茶遞到他手中,隨後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抬著纖細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替他揉捏酸脹僵硬的肩頸,力道輕柔適中,格外貼心。
舒緩的力道揉散了周身大半疲憊,宮遠徵微眯眼眸,舒服地低低嘆息一聲。
須臾,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慣有的調侃:「今日這般殷勤體貼,說吧,又背地裡做了什麼虧心事?」
這話瞬間惹惱了余溪嫿,她手上力道不自覺微微加重,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懟回去,軟糯的語調帶著幾分委屈:「什麼叫又?我從來就沒有做過半點虧心事!明明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後頸驟然傳來的力道讓宮遠徵脊背微僵,卻絲毫不惱,反倒被她氣鼓鼓的模樣逗得心頭髮軟。他反手精準攥住她落在肩頭的皓腕,輕輕稍一用力,便將身後的少女穩穩拽至身前。
余溪嫿猝不及防,身子一晃,穩穩落進他的懷抱,鼻尖堪堪蹭過他微涼的衣襟。
晨光落在少年精緻絕倫的眉眼上,沖淡了眼底的倦冷,只剩下細碎溫柔的暖意。他垂眸凝著懷中人泛紅的小臉,漆黑眼眸里盛滿淺淺笑意,嗓音慵懶又溫柔:「好好好,是我錯了,不該冤枉你。」
說罷,他抬指,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發燙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的控訴:「可昨夜我四更天趕回來,堪堪合眼片刻,就被你捏臉戳臉鬧醒,這筆帳,該怎麼算?」
余溪嫿望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方才的氣悶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愧疚。她放軟了眉眼,乖乖依偎在他懷中,輕聲道歉:「都怪我不好,見你睡著太乖巧,一時貪玩擾了你歇息,你彆氣了好不好?」
她抬手輕輕撫平他蹙起的眉峰,指尖溫柔輕柔:「你再躺會兒吧,今日無事,我安安靜靜待著,絕不吵鬧,好好陪著你。
宮遠徵低頭,看著她眼底澄澈的愧疚與溫柔,心頭所有的鬱氣、疲憊盡數煙消雲散。他收緊手臂,牢牢將人圈在懷裡,腦袋輕輕抵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細膩的頸間,嗓音低沉又慵懶,帶著濃濃的倦意。
「被你鬧得徹底清醒了,睡不著了。」
余溪嫿聞言,愈發溫柔,抬手輕輕順著他墨色的髮絲,軟聲細語:「那我陪著你,你想歇便歇,想說話我便陪你說話。茶水涼了,我再去換一杯溫熱的,好不好?」
「不必。」
宮遠徵輕輕搖頭,手臂收得更緊,貪戀著懷中獨有的溫暖安穩。喧囂世事、繁雜瑣事盡數被隔絕在外,此刻他的世界,唯有懷中一人。
他閉著眼,慵懶地靠在她肩頭,語調輕柔繾綣:「就這樣就好,安安靜靜的,陪我待一會兒。」
他卸下了所有的鋒利與防備,將滿身溫柔與軟肋,盡數交付給了身前唯一的心上人。
余溪嫿便乖乖坐著,不再亂動,只一下下輕柔順著他的長髮。
可懷中人卻並不安分。宮遠徵枕在她肩頭,鼻尖貪婪地縈繞著她身上清甜溫軟的氣息,倦意沉沉,卻偏要故意折騰她。他微微偏頭,溫熱的唇瓣輕輕擦過她細膩的頸側,惹得余溪嫿身子輕輕一顫。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頸,聲線微顫:「癢……宮遠徵,別鬧。」
他非但不收斂,反而低低悶笑出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肌膚,溫柔又撩人。他抬眸,長長的睫羽掃過她的鎖骨,漆黑眼眸亮晶晶的,褪去了所有冷冽,只剩獨獨對她的無賴與繾綣。
「誰鬧了?」他故意耍賴,唇瓣輕輕蹭過她泛紅的耳垂,語氣慵懶撒嬌,「是你方才先鬧我的,捏我臉那麼久,就不許我討回一點利息?」
余溪嫿臉頰紅得透徹,抬手輕輕推著他的胸膛,卻捨不得用力,軟軟綿綿的力道形同撒嬌。
「那我方才都給你道歉了。」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委屈巴巴,「你怎麼還記仇。」
宮遠徵望著她羞赧溫順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他抬手扣住她的後腦,輕輕摁向自己,微微抬頭,淺淺落在她唇角一個極輕極軟的吻。
一瞬即離,卻足夠讓人心尖發燙。
他抵著她的額頭,氣息糾纏,嗓音低啞溫柔:「我只對你記仇。」
余溪嫿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看你對上官淺也記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