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客棧內,宮遠徵步履匆匆走到一間房門前,驟然駐足。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躁動,抬手輕叩房門。
待屋內傳來熟悉應答,他當即欣喜推門而入,揚聲喚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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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端坐案前,正慢條斯理煮茶,聽見聲響抬眼,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都這般大了,行事怎還像個孩童。」
宮遠徵快步上前,眼底滿是依賴:「在旁人面前我自是成熟,可我永遠是哥的弟弟,也只有在兄長跟前,我才能安心做個小孩。」
宮尚角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見沒有人跟進來便問道:「怎麼只有你一人,弟妹呢?」
宮遠徵臉上雀躍的笑意驟然一僵。
久別重逢,他滿心歡喜奔來相見,可哥哥開口,竟還惦記著旁人。
他心頭莫名泛起一絲酸意,悻悻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彆扭:「她剛進城就被市井繁華迷了眼,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四處閒逛貪玩呢。」
話音落,他垂著眸,小聲委屈嘟囔:「都這麼久沒見了,哥半句都不問我近況,反倒先惦記別人。」
宮尚角執壺的指尖微頓,滾燙的茶水穩穩落入白瓷茶盞,澄澈無波。
他抬眸看向身旁鬧著小脾氣的少年,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無奈與溫柔,放下手中茶具。
「倒是會倒打一耙。」
宮尚角聲音清冽溫潤,伸手輕輕屈指,輕彈了一下宮遠徵的額頭,力道輕柔,滿是縱容。
「此番一路奔波趕來此地,可有受傷?吃住可還習慣?」
簡簡單單兩句問話,精準戳中宮遠徵心底所有的委屈。
少年瞬間眉眼舒展,方才縈繞在心間的酸澀醋意消散大半,卻依舊傲嬌地別著腦袋,嘴硬道:「我本事早就精進許多,一路順遂,哪裡會出事。」
話雖如此,上揚的尾音卻藏不住被在意的歡喜。
宮尚角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唇角笑意稍深,淡淡出聲解釋:「我問起她,並非格外上心。只是她初來乍到,此地魚龍混雜,我恐她惹上是非。」
他眸色微沉,隱隱透出幾分思慮:「城中紈絝權貴頗多,最是好色貪利,孤身女子在外,極易招惹禍端。」
宮遠徵擺了擺手,全然不以為意。
「哥不必多慮,她身懷武藝,自保不成問題。我們早有約好,待逛夠了街市,她自會前來客棧尋我們。」
宮尚角看他篤定放心的模樣,便壓下心中那一絲隱約的不安,不再多提此事,話鋒驟然一轉,神色沉斂正色道:「此番叫前來,是有一樁要緊要事。」
方才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宮遠徵瞬間斂去所有嬌態,身姿一挺,眉眼肅然,語氣鄭重至極:「哥儘管吩咐,遠徵萬死不辭!」
宮尚角指尖輕叩桌面,眸色深沉凝重,緩緩道出查到的隱秘:
「我順著此前一眾劫匪留下的蛛絲馬跡追查,摸到了影閣的線索。這組織行事詭異,專挑容貌上乘的幼女下手,作案手法陰狠詭譎,與無鋒舊部的路數極度相似。」
他稍作停頓,眼底掠過一抹冷冽寒意,字字沉定:「我懷疑,影閣,與無鋒餘孽暗中勾結。」
聽聞此言,宮遠徵眉頭驟然死死皺起,眼底瞬間凝上戾氣,語氣帶著刺骨的厭憎:「無鋒這群餘孽,當真是陰魂不散、不死不休!」
宮尚角眸光沉沉,沉聲續道:
「那些被擄走的幼女,盡數被關押在城中望族張家的郊外別院內。」
「我先前暗中查探過,別院守衛層層密布,護院個個身手不弱,硬闖只會打草驚蛇,那些孩子性命堪憂。」
話音落下,宮遠徵眼底瞬間閃過一抹精光,眉眼驟然舒展,勾起一抹狡黠詭譎的笑。
他瞬間洞悉兄長用意,輕聲道:「哥特意召我過來,是打算用毒,對不對?」
宮尚角沒有應聲,只是靜靜抬眸,與他對視片刻。
四目相對間,兄弟二人心意相通,無需多言。
張府
一行人簇擁著余溪嫿踏入朱紅府門。
抬目望去,整座張府雕樑畫棟、青磚鋪地,廊下掛著精緻宮燈,庭院假山流水錯落有致,每一處布置都極盡奢華,處處透著揮之不去的富貴奢靡氣。
余溪嫿心底暗自嘖了一聲,果然是地方大戶,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有錢。
她面上依舊掛著一副溫順隨和的笑意,半點不見慌亂,心裡卻透亮得很。
先假意順從,穩住這群人,等摸清府里布局、找準時機,隨時都能脫身跑路。
626弱弱出聲:【宿主穩住!這裡守衛很多,千萬別硬剛!】
余溪嫿漫不經心在心裡回道:【知道知道,苟住發育,伺機翻盤。】
一行人穿過層層迴廊,徑直將余溪嫿帶到正廳。
不多時,一道肥碩的身影慢悠悠從屏風後踱出。
張老爺年近半百,體態臃腫,滿面油光,一雙三角眼透著色眯眯的渾濁精光。他平日裡最是貪戀美色,聽聞府下家丁尋到一位絕世佳人,早已迫不及待趕來相看。
他抬眼朝廳中望去,只這一瞬,呼吸驟然一滯。
眼前少女立在堂中,身姿亭亭玉立,眉眼清麗絕塵,哪怕一身素衣,也足以壓過他後院所有鶯鶯燕燕。
張老爺眼底瞬間爬滿毫不掩飾的貪婪,笑得滿臉褶子,連語氣都軟了幾分:「不錯,不錯!果然是人間絕色。」
管家躬身上前,低聲諂媚稟報:「老爺,屬下所言無虛吧?這姑娘容貌身段,放眼整個城中也無人能及。」
張老爺連連點頭,目光黏在余溪嫿身上不肯挪開,緩步上前,試圖伸手去碰她的肩頭,語氣輕浮又傲慢:「姑娘不必拘謹,既入了我張府,便是你的福氣。往後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都能盡數予你。」
余溪嫿眼底冷光微閃,面上依舊掛著淡淡的淺笑,不動聲色側身避開他的觸碰。
626緊張刷屏:【宿主!老色批動手了!忍住!千萬別動手!我們還在敵方大本營!】
看著眼前人滿身贅肉、面目油膩的模樣,余溪嫿胃裡一陣翻湧,強壓下心底的膈應與厭惡,面上維持著平和的神色,淡淡開口。
「多謝老爺厚愛,只是我早已嫁作人婦,這般美意,實在無福消受。」
這話一出,一旁躬身侍立的管家臉色驟然一白,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以往府里搜羅、強搶回來的貌美女子,全都是清白稚嫩的黃花閨女,最是得老爺歡心。眼前這絕色美人竟是人婦?
以老爺素來挑剔的性子,怕是定然會勃然大怒,遷怒眾人。
可預想中的震怒並未到來。
張老爺微微一怔,渾濁的三角眼驟然一亮,眼底的貪慾反倒更盛,笑得愈發猥瑣油膩,連連點頭:「原來已是婦人?好!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