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上樓歇息,我還有些事要盤問他們。」
宮尚角目光沉沉落在三名歹人身上,沉聲開口。
宮遠徵本打算留下陪他,側頭瞥見身旁困得不住打哈欠的余溪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余溪嫿跟著宮遠徵往樓上走,心底默默同626念叨:【宮尚角定然是察覺出別的端倪了,算了,想來這事與我們無關。】
余溪嫿連連點頭,困意席捲全身,腦子裡懶懶散散的。她在心裡跟626碎碎念:【宮尚角心思最縝密,肯定是查出這黑店不止簡單擄人謀財,多半還有別的貓膩。不過反正有他們兄弟兜底,跟我們沒關係,我只想趕緊睡覺。】
626飛速接話:【快快休息!折騰一整晚,又是迷藥又是歹人的,再不睡人都熬垮了!】
兩人並肩踏上木梯,腳步聲輕輕落在寂靜的客棧里。
樓下大堂,只剩下宮尚角一人佇立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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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姿挺拔,眉眼覆著一層寒霜,居高臨下地睨著瑟縮在地的三人,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老實交代,你們背後之人是誰?」
三名歹人本就被宮遠徵的劇毒嚇得魂飛魄散,此刻對上宮尚角那雙洞悉一切的冷眸,更是渾身發抖,半點囂張氣焰都不敢剩。
樓上房間,余溪嫿一沾床榻,連日的疲憊瞬間湧來,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宮遠徵細心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靜靜看了她片刻,耳中清晰聽著樓下斷斷續續的審問聲,眸底晦暗沉沉。
次日天光破曉,客棧大堂空空蕩蕩,早已不見宮尚角的身影。
余溪嫿揉著惺忪睡眼和宮遠徵下樓時,只看見桌案上平放著一封簡信,字跡凌厲冷峭,是宮尚角的手筆。
信中寥寥數語,言明突發要事在身,無法再與二人同行,先行一步離去,昨夜三名黑店歹人已被他一併帶走處置。
看完短短几行字,宮遠徵眸色微沉,指尖輕輕摩挲紙邊,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
方才連夜審問,那三人早已吐清所有內情。
這根本不是尋常黑店。
他們常年盤踞山道,下藥劫財,謀害人命。遊走在外的同夥專挑十四五歲容貌清麗的少女下手,暗中拐賣擄走。
這些無辜女孩從不由店家自行販賣,盡數被暗處一個神秘組織高價收走,去向不明,用途不詳。
余溪嫿微微蹙眉,滿心疑惑地開口:「一般不只有青樓,才會專門拐賣年輕漂亮的姑娘嗎?」
在她的認知里,這世道四處搜羅貌美少女的,無非是兩類人——要麼是貪圖美色、心理扭曲的權貴紈絝,要麼就是靠美色營生的風月場所,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別的用途。
宮遠徵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垂著眼眸,沉默不語。少年清俊的眉眼覆上一層淺淺陰霾,腦海中飛速掠過關於影閣的所有傳聞。
旁人只當影閣是做黑市買賣的隱秘組織,唯有他深知其陰私手段。
影閣從不做尋常皮肉生意,他們搜羅這般年紀、容貌上乘的少女,是精心培養成細作,送入江湖各大門派、權貴府邸,憑藉美色迷惑人心,伺機下蠱、傳信、臥底,為影閣暗中掌控江湖勢力鋪路。
良久,他抬眼壓下眼底冷光,語氣平靜地安撫道:「兄長已經順著線索徹查此事,我們不必貿然插手。」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行程等著我們,收拾一番,即刻出發。」
二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整整兩日不曾歇息半分,終於趕至禹城城外。
秋日天光清亮,巍峨城門矗立眼前,遠遠便能看見一列衣裝整齊、氣度規整的侍衛肅立在城門口,顯然是專程在此等候之人。
宮遠徵勒緊馬韁,駿馬人立一聲輕嘶,他驅馬緩步上前,目光淡掃眾人,出聲詢問:「可是扶風門人?」
領頭侍衛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又急切:「正是我等!不知公子是否便是門主等候之人?」
宮遠徵未多言語,抬手自腰間扯下一枚溫潤通透的玉佩,隨手凌空拋去。
侍衛連忙穩穩接住,低頭看清玉佩上的宮字,瞬間眼底湧上狂喜,當即躬身行禮,態度愈發恭謹:「是徵公子無誤!久仰公子盛名!門主收到傳信後,便命我等日日守在城門,日夜等候,總算是將您盼來了!」
一旁的余溪嫿坐在馬背上,隨著這兩日趕路的閒暇間隙,早已從宮遠徵口中摸清了此番來意。
扶風門少門主身中劇毒,傳信於宮門,懇請精通百草毒術的宮遠徵前來診治,這也是二人此番不辭奔波、匆匆趕路的真正緣由。
二人循著侍衛引路,一路穿過熱鬧街市,直達莊嚴肅穆的扶風門前。
早有探路的下人提前奔回通報,此刻扶風門主親自立在府門正中等候,神色懇切,眉宇間藏著連日的焦灼與憂心。
一見宮遠徵身影,他立刻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多謝徵公子千里奔波、親至我扶風門救犬子性命,大恩不言謝!」
宮遠徵眼疾手快,抬手穩穩托住他躬身的力道,從容避開這份大禮。扶風門主是江湖長輩,身份尊崇,他萬萬不敢受此禮。
「門主不必多禮。救人要緊,速速帶我去看少主病情。」他語氣清淡卻篤定,一心只掛著診治之事。
「好好好!公子快隨我來!」門主連連應聲,當即引著宮遠徵往內院走去。
余溪嫿下意識抬步跟上。
可剛踏出兩步,一旁守門下人立刻伸手攔住,態度恭敬卻不容變通:「姑娘恕罪,少主寢殿乃是禁地,旁人不得隨意入內。」
余溪嫿腳步一頓,只得停在原地,略微有些尷尬。
宮遠徵聞聲側首,淡淡掃了她一眼,眸光柔和轉瞬即逝,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扶風門主,語氣坦然鄭重:「無妨,這位是我的夫人。勞煩門主安排一間清淨客房,讓她先行歇息。」
此言落下,在場下人皆是一愣,隨即連忙垂首,不敢再有半分阻攔。
一旁管家反應極快,立刻彎腰哈背,滿臉恭敬:「原來是夫人駕到,小人失禮!夫人這邊請,屬下這就為您收拾上等客房,備好茶水點心。」
扶風門主也順勢笑道:「原來是徵公子內眷,是老夫疏忽了,怠慢夫人了。」
沒人再敢攔她半分。
一句「我的夫人」,便足以讓她在整座扶風門,擁有無上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