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忽明忽暗,狂風一卷,漫天濃黑烏雲沉沉壓落,四下頃刻沉得壓抑悶堵。
荒郊野道上騎馬同行的三人齊齊心頭一緊,皆是瞧出這是暴雨將至的徵兆。
宮尚角眉心緊緊擰起,抬聲朝著身側兩人高聲叮囑:「這天色看著,大雷雨馬上就到,咱們加快腳程,說不定還能尋到一處落腳避雨的地方。」
話音落罷,他當即雙腿緊夾馬腹,長鞭狠狠揚落,身下駿馬受鞭,立時揚蹄朝前疾馳而去。
「抓穩韁繩,當心坐穩。」
宮遠徵低聲附在她耳畔叮囑一句,旋即猛地催動坐騎,速度陡然加快。
身下駿馬顛簸不休,余溪嫿全無半分反應餘地,只得用力攥緊韁繩穩住身形,唯恐失衡滾落。
她心中惴惴不安,對於現代人來說,雷雨交加之時在樹林裡穿梭無異於作死。眼下心中唯一期盼,便是儘早尋個安全的落腳地,只要不是在樹林裡哪都好。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駿馬四蹄飛馳,速度一再加快,可終究趕不及驟然翻覆的天色。
不過片刻,滂沱大雨轟然傾瀉,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落,電光在雲層間頻頻撕裂天際,緊隨而來的隆隆悶雷層層滾過,攪得余溪嫿心底愈發惶惶不安。
626:【放心,閃電亮完五秒才傳來雷聲,雷雲離咱們遠著,不會劈過來的。】
余溪嫿心裡緊繃著,在腦海里跟系統吐槽:【雷又落不到你身上,你自然說得輕鬆,快掃描看看附近有沒有能躲雨落腳的地方!】
626頓了頓,出聲提醒:【往前三里路有一間客棧能暫住,但宿主不覺得蹊蹺嗎?荒無人煙的野道,偏偏孤零零立著一間客棧。】
余溪嫿不甚在意:【這有什麼好奇怪,正因為四下荒涼,獨此一家才不愁客源,生意反倒更好。再說我身旁跟著兩位武藝頂尖的人,有什麼好怕的。】
宮遠徵聽著她與系統一來一回的交談,先前他本就對荒嶺突現客棧一事心存疑慮,可當聽見她那句全然信賴的話,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揚起。
原來在她心底,這般信得過自己。
心頭鬱結的煩悶一掃而空,他腳下發力一夾馬腹,坐騎跑得更快了幾分。
沒走多久,三人視線盡頭便浮出那間客棧的輪廓,屋內燈火透亮,分明是尚有店家留守。
宮遠徵勒住馬率先翻身落地,上前抬手叩響木門,片刻後,門板被人猛地扯開,動作透著一股濃濃的不耐煩。
開門的是個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上衣衫鬆散凌亂,瞧模樣已是打算歇下就寢,那張臉冷沉著,語氣滿是煩躁怨懟。
「是住店還是打尖吃飯?」
宮遠徵本就被暴雨淋得周身濕冷,又見這人態度惡劣,心底頓時添了幾分火氣。
眉眼間瞬間覆上一層冷冽的戾氣,雨夜趕路本就折騰疲憊,對方非但無半分待客禮數,還擋在門口不迎人進去態度差到極點。
他立在檐下,肩頭還掛著濕漉漉的雨水,墨色眼眸沉沉,語調清冷疏離,沒有半分遷就:「雨夜避雨,兩間上房,再備些熱食熱水。」
中年男人抬眼掃了他們三人一圈,目光在一身貴氣、容貌出挑的宮遠徵與宮尚角身上頓了頓,又掠過站在宮遠徵身後的余溪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卻很快掩去。
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語氣依舊沖躁:「有房,進來吧。荒郊小店,條件簡陋,沒得挑。」
說罷側身讓出窄窄一道門縫,屋內昏黃的燈火撲面而來,混著一股說不清的潮濕霉味,隱約還摻雜著淡淡的煙火氣,詭異又違和。
宮尚角緊隨其後翻身下馬,抬手將余溪嫿穩穩扶下馬鞍,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整座客棧。木屋陳舊破敗,孤零零立在密林荒野之中,四周沒有村落人煙,風雨飄搖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眸底微光微沉,不動聲色將余溪嫿護在身側,低聲提醒:「當心些。」
余溪嫿被兩人護在中間,渾身被冷雨浸得發涼,此刻看著這間孤零零的雨夜客棧,再想起626方才的提醒,心裡那點漫不經心的篤定,悄悄淡了幾分。
626的聲音適時在腦海響起:【宿主,檢測到店內氣息異常,陰氣偏重,不似尋常民宅客棧,建議全程緊跟宮氏二人,切勿單獨行動。】
余溪嫿心頭一緊,默默攥緊了衣袖,乖乖跟著兩人往裡走。
中年男人關上木門,「吱呀」一聲老舊的落鎖聲在雷雨聲中格外刺耳,像是驟然鎖住了一方密閉的牢籠。
「熱水飯菜稍後送來,樓上兩間客房,你們自行上去。」他丟下一句便轉身走向後廚,背影倉促,透著刻意的疏離。
堂內空蕩蕩的,桌椅蒙著一層薄灰,根本不像是常年迎客的樣子。窗外雷聲滾滾,電光不時劈開夜幕,將這間荒嶺孤店,照得愈發陰森詭異。
宮尚角眸色沉冷,久經江湖的敏銳讓他洞悉了滿屋的詭異,陳舊的木樓死氣沉沉,連風雨吹打的聲響都透著怪異。他周身氣息斂而不發,淡淡叮囑,字字慎重。
宮遠徵卻素來桀驁張揚,從未將尋常市井凡人放在眼裡。他反手輕輕攥住余溪嫿微涼的掌心,指尖溫柔相扣,眉眼間漾著幾分輕慢的不屑,語氣帶著少年傲氣:「不過是些平庸凡夫,就算藏了心思,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他武功卓絕,向來所向無懼,壓根沒將這荒店的異樣放在心上。
余溪嫿被他溫熱的手掌裹著,心頭卻半點不敢鬆懈。她深知未知的危險最是致命,連忙輕聲附和,語氣認真又謹慎:「徵公子莫要輕敵。角公子說得沒錯,必須小心行事。老話講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再渺小的東西,蓄了惡意,也能釀成大禍。」
她來自信息發達的現代,最懂陰溝翻船的道理,尤其這種荒郊孤店,本就是話本里最常見的是非之地。
宮遠徵聞言微頓,垂眸看向身側一臉嚴肅的小姑娘。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澄澈,滿是真切的擔憂。
他眼底的輕蔑散去大半,雖依舊不將店家放在眼裡,卻還是縱容地低低應了一聲:「聽你的。」
前頭的宮尚角聽見身後的對話,腳步微停,回頭掃了二人一眼,神色依舊肅穆:「此地處處蹊蹺,店內無人往來,桌椅積灰,絕非正經迎客的客棧。今夜切記,不可單獨走動,不要吃店裡的肉食。」
話音剛落,樓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輕飄飄的腳步聲,拖沓又詭異,在轟鳴的雷雨聲里,若隱若現,聽得人心頭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