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螢垂眸看去,那荷包的配色與她一身衣裙並不相襯,她唇角微揚,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伸手接過荷包,又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耐心替小女孩拭去掌心塵土,語氣溫柔:「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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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望著裙擺上的污漬,小聲又愧疚:「對不起……我弄髒你的裙子了。」
江晚螢漫不經心地瞥了眼不遠處的繡樓,笑意溫和,輕聲安撫:「無妨,回去洗淨便是。」
說罷,她便從荷包里摸出幾枚銅板,輕輕遞到小姑娘掌心,溫聲道:「拿去買些糖糕零嘴,就當是謝你拾金不昧了。」
小姑娘捧著沉甸甸的銅板,頓時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口細碎的牙齒,道謝過後便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一旁隨行的侍衛見狀,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慮,低聲道:「天色已晚,街上怎會有孩童獨自在外遊蕩?未免太過蹊蹺。」
江晚螢抬步朝著不遠處的繡樓緩步走去,語氣隨意淡然:「想來是附近商鋪人家的孩子。你看她身上布料,細軟平整,尋常貧苦人家,哪裡捨得給孩童穿這般料子。」
侍衛聞言,便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她身後,一同行至繡樓門前。
二人剛要抬腳入內,便被守在門口的侍女躬身攔下。
「這位公子,實在抱歉,本店只接待女客,不便男士入內。」
江晚螢回眸看了侍衛一眼,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輕聲道:「此處往來皆是女眷,你跟著進去確有不妥,且在門外稍候片刻吧。」
侍衛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可是姑娘……」
江晚螢微微抬手,出聲打斷:「方才裙擺被弄髒了,我進去挑一身新衣換上,很快便出來。」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多言,徑直抬步走入繡樓。侍衛下意識便要跟上,卻又被門口侍女再次攔下。
「公子還請在外等候,樓內皆是女客量身試衣,男子入內多有不便,還望海涵。」
侍衛被一番話說得耳尖瞬間泛紅,進退不得,只能僵在原地,不敢隨意張望,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外。
雪宮
宮遠徵懷中人影孱弱,余溪嫿渾身蜷曲、痛得渾身發顫,被他一路緊抱著闖入雪宮。
剛跨過雪宮朱漆大門,一道凜冽寒光驟然鎖定咽喉,冰冷劍鋒死死抵在宮遠徵頸側,涼意刺骨。
身後傳來雪重子清冷淡漠的聲線,不帶半分溫度:「你雖闖過三獄試煉,卻也無權擅闖後山雪宮。」
頸間利刃森寒,宮遠徵卻半點不退,懷中還護著痛到低喘的余溪嫿,強壓下翻湧的怒火,齒間緊繃:「事急從權,事後我自會去向執刃領罪。」
他垂眸瞥了眼懷中面色慘白、冷汗浸濕鬢髮的女子,語氣驟然凌厲,怒喝一字:「讓開!」
雪重子目光落去,這才留意到他懷中女子異樣。雪宮終年冰封、寒氣徹骨,尋常人靠近都難抵寒意,可這女子周身竟縈繞著縷縷白蒙蒙的霧氣,氣息紊亂,分明是身中異狀。
沉默片刻,雪重子收了幾分劍勢,淡淡丟下三字:「跟我來。」
說罷便轉身邁步,逕自走在前方引路。
行至蓮池邊,他忽然駐足,背影孤冷,聲音冷得像冰雪凝成:「敢踏折我池中雪蓮,後果自負。」
宮遠徵本欲抱著余溪嫿直接踏池水而過,聞言只能堪堪收回邁出的腳步。他深吸一口氣,環住余溪嫿的手臂又收緊幾分,小心翼翼護住她,循著碎石小路,默默跟在雪重子身後。
雪重子回頭淡淡掃了兩人一眼,抬手解下腰間隨身的溫潤玉佩,玉符輕觸機關,密室石門緩緩開啟。
密室之內寒氣氤氳,正中擺著一張寒玉冰床,霜氣裊裊。宮遠徵緩步上前,俯身將余溪嫿輕輕安放於冰床之上,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動便加重她痛楚。
絲絲沁骨涼意順著四肢百骸漫入體內,余溪嫿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楚頃刻消減大半,體內躁動翻湧的蠱蟲,也漸漸沉寂安分下來。
周遭靜謐剛起變故陡生。
雪重子倏然上前,長劍出鞘,劍尖直指余溪嫿心口,眼神凜冽如霜,沉聲質問道:「你究竟是誰?」
這話落下,余溪嫿身子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宮遠徵臉色也驟然沉凝。
他當即上前一步,便要抬手擋開那柄利劍,雪重子卻動作更快,手腕微沉,劍尖又逼近半分,寒芒幾乎貼上余溪嫿衣襟,分毫不讓。
空氣瞬間凝滯,雪宮密室的寒氣,霎時間更冷了幾分。
宮遠徵護在余溪嫿身側,怒瞪著雪重子:「他是我的夫人,豈容你如此冒犯!」
雪重子不理會他,目光直視著余溪嫿冷聲道:「誰派你來的?」
余溪嫿:被發現了!不是吧他怎麼看出來的!
余溪嫿心底慌得近乎亂了分寸,心口怦怦狂跳,渾身寒氣與蠱蟲余痛纏在一起,可偏生要強撐著平靜,蒼白的臉頰沒有半分慌亂神色,虛弱地輕啟薄唇,聲音綿軟又帶著病中的孱弱:「不是徵公子帶我來的嗎?」
一旁的宮遠徵指尖驟然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暗暗發力,心底同樣懸著一口氣,生怕雪重子看破她身上的秘密,牽扯出驚天隱患。
他強行壓下眼底的戾氣與慌亂,面上擺出平日裡桀驁又帶著幾分護短的模樣,沉聲開口,刻意擺出不滿的神色:「不就是因為我早些年踩壞了你幾株雪蓮,你便耿耿於懷,這般刁難我夫人!」
可雪重子眉眼冷寂,壓根不理會宮遠徵的辯解,目光死死落在余溪嫿身上,語氣愈發咄咄逼人,沒有半分情面:「這雪宮寒玉床蘊養千年寒氣,尋常無武功之人,片刻便會被寒氣侵體、筋脈凍傷,根本承受不住,你會武功,而且功底不淺。」
余溪嫿聞言,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原來並非看破了蠱蟲與身份,只是察覺了她身懷武功。
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垂落的眼帘遮住眼底所有心緒,先是悄咪咪抬眼看向身旁的宮遠徵,眼神微閃,又迅速垂下眼眸,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愧疚與怯懦,緩緩開口。
「對不起,徵公子,我對你有所隱瞞,我年少時,確實學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
「我一直覺得,女子習武太過粗野,我怕你嫌棄我,不喜歡這般不溫婉的女子,便一直瞞著你,從未提及。」
宮遠徵瞬間會意,立馬配合著她,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佯裝的責備,沉聲說道:「身為我的人,往後有任何事,都不許藏著掖著,獨自承受。」
說這話時,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余溪嫿身上,眼底深意翻湧,語氣沉了幾分,一字一頓,話中有話,帶著十足的警示:「我最討厭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