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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是我不好,不該當著你的面拿出來。」他順勢在床邊坐下,刻意放緩自己的呼吸,讓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平和,伸手輕輕按住她急促起伏的肩頭,穩住她不停顫抖的身子。

  「別盯著筐子看,看著我。」

  余溪嫿被他溫柔的動作和話語穩住心神,顫抖漸漸輕了些,卻還是止不住落淚,委屈又後怕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他、他怎麼突然這麼溫柔……我更委屈了】

  【剛才真的要被嚇死了,這輩子都沒這麼怕過】

  宮遠徵將她的心聲盡數聽入耳,唇角微抿,心頭愈發歉疚。他索性不再多言,直接抬手,將她微微顫抖的身子輕輕攬向自己,用一個不算張揚卻格外安心的懷抱,裹住她滿身的恐懼與寒涼,低聲在她耳畔重複:「沒事了,我帶你出去。」

  宮遠徵俯身,打橫抱起驚魂未定的余溪嫿。動作沉穩又迅速,往外間走去。

  余溪嫿下意識收緊手臂,死死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千里,渾身的冷汗都沒退去。那蛇吐信的畫面像刻進了眼底,揮之不去,讓她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人這一輩子,總有件刻入骨髓的恐懼。於余溪嫿而言,蛇是比鬼還要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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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麼,好歹還有幾分虛幻。或許是日暮西山時的人影幢幢,或許是杯弓蛇影的自己嚇自己,說到底,摸不著看不見,全憑心頭臆想。

  可蛇是實打實的活物。冰冷的鱗片,猩紅的信子,直勾勾的蛇瞳,那是連魂魄都能凍住的壓迫。對蛇的恐懼,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深植於血脈,滲進骨血,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埋在宮遠徵頸間,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苦的藥香,那味道原本冷冽,此刻卻成了唯一能讓她稍安的錨點。身體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怕。」

  宮遠徵緩步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將她放在鋪著軟絨的小榻上,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愈發輕柔:「沒事了,我待會就把它徹底弄走,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說罷他便轉身欲走,可衣擺驟然被一隻微涼的手緊緊攥住。他回頭,便撞進余溪嫿泛紅的眸子裡,她眼眶還腫著,鼻尖通紅,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聲音軟糯又帶著怯意:「別留我一個人在這,我害怕。」

  宮遠徵看著她這副依賴的模樣,心頭無奈又發軟,終是輕嘆一聲,朝著門外沉聲喚道:「白芷,進來!」

  守在門外的白芷滿心疑惑,方才宮主進去時,特意叮囑她在外守著,無令不准任何人驚擾,她還以為是宮主與夫人獨處,不願被人打擾。可這才短短片刻,怎麼就突然喚她進去了?

  白芷不敢再多揣測,連忙斂了心神,低著頭快步邁入殿內,屈膝行禮:「宮主叫奴婢有何吩咐?」

  宮遠徵微微俯身,平視著榻上的余溪嫿,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歉意:「那毒蟲藏在屋裡,不找出來終究是隱患。讓白芷在這裡陪著你,我很快就出來。」

  余溪嫿望著他的眼睛,遲疑片刻,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慢慢鬆開了攥著他衣擺的手。

  宮遠徵轉身,快步走回內殿,看著地上那隻竹筐,眸色沉了沉。他本想直接伸手捏死裡頭的花蛇,可腦海里瞬間閃過余溪嫿方才嚇得淚流滿面、渾身僵冷的模樣,動作驟然一頓。

  下一秒,他抬手從腰間腰間摸出一枚細小的暗器,指尖一彈,暗器精準無誤地直射蛇頭,花蛇瞬間沒了動靜。

  什麼劇毒藥引,什麼尋蟲利器,全都是他一手捏造的幌子。他從始至終的目的,不過是想借著毒蟲作亂,逼余溪嫿慌亂失措,好找出蠱蟲的藏匿之處。

  可到頭來,蠱蟲的蹤跡半點沒查到,反倒把她嚇得魂不守舍,滿心都是後怕。

  宮遠徵看著地上的死蛇,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低頭瞥了眼那條死蛇,抬腳踹開腳邊的竹籃,轉身走了出去。

  余溪嫿在白芷的安撫下已然平復了不少,低聲吩咐:「你去把西廂房收拾出來,我往後便住那兒。」

  白芷圓睜著雙眼,滿是疑惑:「夫人怎麼也要分房而居?」

  余溪嫿眉尖微蹙:「也?還有誰分房睡了?」

  白芷壓低聲音:「今日聽路過的侍女說,執刃夫人與執刃也分開住了,說是怕擾了執刃處理公務。」

  余溪嫿神色不動,淡淡應道:「那也是應當,執刃大人公務繁忙,同住一處反倒耽誤歇息。」

  見白芷依舊一臉不解地望著自己,她才輕聲解釋:「徵公子雖已將蛇處置了,可一想到它在屋裡爬過一圈,我便渾身發寒,夜裡再睡這間房,怕是要噩夢連連。」

  白芷心疼地望著她,柔聲安撫:「夫人別怕,我這就去醫館取些驅蛇藥,將徵宮各處角落都撒上,保證再也不會有蛇敢踏入徵宮半步。」

  余溪嫿瞧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立在角落的宮遠徵聽著主僕二人對話,本不欲出聲,見她終於笑了出來,神色也緩和許多,才緩步走了過去。

  他慢慢走近,低聲試探:「我已將蛇放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屋裡的蟲蟻便會被它尋來吃掉。」

  余溪嫿下意識攥緊白芷的手,心頭驟然一緊,聲音微顫:「多謝徵公子。」

  余溪嫿:【蛇真的會吃蟲嗎?】

  626:【誰知道呢,說不定宮遠徵養的蛇,本就有這般本事。】

  余溪嫿:【那件衣服上的蠱蟲,會不會被它察覺?】

  626:【應當不會吧,蠱蟲都藏在假珍珠里,蛇的嗅覺再靈,也不至於這般厲害。】

  余溪嫿:【萬一被發現,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626:【那便趁他還未察覺,趕緊把那件衣服處理掉。】

  余溪嫿:【好主意,今夜就燒了它。】

  宮遠徵立在一旁,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弧。

  果然,蠱蟲就藏在她帶來的嫁妝里。

  只是他沒料到,竟藏得如此隱蔽,縫在衣料繡紋的珍珠之中。

  他微微眯起眼,心底冷然暗道:放心,你不會有機會燒掉那件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