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溪嫿蓋著紅蓋頭,眼前一片朦朧,全程皆由侍女引著行禮。
拜堂禮成,她便被一路扶入了徵宮,而宮遠徵卻仍未歸來。
待送她入內的侍女盡數退去,余溪嫿才輕輕舒了口氣,抬手將頭頂的紅蓋頭揭了下來。
屋內紅燭高燒,燭火昏暖,映得滿室皆染了一層溫柔的赤色。她坐在床沿,指尖撫過撒得滿床的棗生桂子,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明知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可此刻的光景,卻真切得讓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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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輕轉,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響,白芷端著幾碟糕點走了進來。
余溪嫿心頭一慌,忙不迭要將蓋頭重新覆上,卻聽得對方輕笑一聲:「夫人不必慌張,徵公子尚未回來。」
她這才鬆了口氣,重新揭下蓋頭,彎眼笑道:「原來是你。」
白芷將糕點一一擺上桌案,溫聲道:「夫人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吧,徵公子還需片刻方能回來。」
余溪嫿本就腹中飢餓,當即提著裙擺走到桌前,拿起一塊糕點便送入口中。無意間瞥見白芷正往香爐中添著什麼,不由疑惑開口:「你在往香爐里放什麼?」
「徵公子特意吩咐奴婢,在屋內點上薰香。」
白芷輕聲應著,手上動作並未停歇。
余溪嫿心頭一動,好奇問道:「宮遠徵平日裡,也會點香嗎?」
「徵公子整日與藥材打交道,身上本就帶著一股清苦藥香,女子所用的那些香料,他素來不許人點。想來今日,是擔心夫人聞不慣藥香,才特意囑咐奴婢點上的。」
這話一落,余溪嫿後背莫名一緊,忽然有些發毛。
宮遠徵……該不會在香里動了手腳吧?
他若本就不願娶她,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新婚之夜便要毒殺妻子吧?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真要對她下手,何必如此麻煩。況且這香氣清雅,還挺好聞的。
白芷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不定,忍不住關切問道:「夫人可是哪裡不適?」
余溪嫿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無事,只是覺得屋內有些悶,勞煩你把窗子打開,通通風吧。」
白芷把窗戶打開一個就退了下去,留余溪嫿一個人在屋裡枯坐著。
等的余溪嫿都快睡著了,才聽到門口傳來白芷的聲音「徵公子」。
宮遠徵的聲音響起,他身著一襲繡著暗金雲紋的赤紅婚服,衣擺垂落間帶著冷冽又矜貴的氣場,語氣淡漠吩咐:「不用守著了,都退下吧!」
「是!」
緊接著就是下人們離開的腳步聲,細碎又整齊,很快消散在廊下。
待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房門才吱呀一聲被人緩緩推開。
余溪嫿透過蓋頭下的一點縫隙,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繡著金線祥雲的黑色婚靴,靴邊綴著細碎的玉墜,隨著邁步的動作輕輕晃動,那雙大腳正穩穩朝她走來。
忽然眼前一亮,厚重的紅蓋頭被人猛地掀了起來。
余溪嫿視線逐步上移,先撞進一雙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藏著點玩味的桃花眼。
宮遠徵就站在她面前,一身紅色的喜袍襯得眉眼愈發凌厲精緻,指尖還勾著剛扯下的紅蓋頭,隨手一拋,紅綢輕飄飄落在桌角。
他微微俯身,湊近幾分,嗓音低啞又輕佻:
「等很久了?」
余溪嫿淺笑著,眉眼溫軟:「也沒有等很久。」
宮遠徵唇角一勾,眼底噙著幾分玩味,並未靠近,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婚服袖口的暗紋,似笑非笑道:「你這是在怪我回來晚了。」
余溪嫿依舊靜靜坐在床邊,一身大紅嫁衣襯得肌膚勝雪,柔聲開口,語氣恭順又輕柔:「夫君說笑了。」
這聲「夫君」入耳,宮遠徵耳尖瞬間泛起一層淡紅,向來冷冽的眼神微怔,轉瞬便移開目光,恰好瞥見桌上擺著的合卺酒壺與玉杯。
他當即站起身,抬手斟滿兩杯猩紅的合卺酒,酒液晃蕩,映著屋內的喜燭火光,而後大步徑直走到床邊,伸手將其中一杯遞到余溪嫿面前,嘴角掛著淺淡的笑:「該喝合卺酒了。」
可他明明在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余溪嫿只覺後背莫名發涼,指尖蜷縮在衣袖裡,遲遲不敢伸手去接。
她在心底拼命呼喊,慌亂到聲音都發顫:【626,626你在不在?你幫我看看這酒里有沒有毒!】
可無論她怎麼呼喚,腦海里始終一片死寂,系統626毫無回應。余溪嫿猛地想起,下午自己隨口吐槽洞房花燭夜麻煩,讓系統自動屏蔽了此間動靜,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說了,現在該怎麼辦?喝是不喝啊!】
宮遠徵始終維持著遞酒的姿勢,笑意更深,眼底的戲謔毫不掩飾,直白開口戳破她的心思:「怎麼,怕我在酒里下毒?」
事到如今,避無可避,余溪嫿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杯合卺酒,抬眸看向他,臉上褪去幾分怯意,多了幾分認真:「徵公子會在裡面下毒嗎?」
宮遠徵沒有回答,只是抬眸對上她的視線,自顧自地將手中酒杯湊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杯底重重磕在桌沿,發出清脆聲響。
余溪嫿見他喝得乾淨,遲疑了幾秒,咬咬牙,也將杯中酒盡數喝下。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她眼前的宮遠徵瞬間變成重影,喜燭的火光也變得模糊晃眼,渾身發軟,只能勉強靠在床榻上。
宮遠徵就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靜地靜靜等著,直到看著她眼前的重影漸漸散去,視線重新恢復清明,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我是誰?」
余溪嫿眼神呆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宮遠徵。」
他緊接著追問,語氣愈發凌厲:「誰派你進入宮門的?」
余溪嫿眉頭緊鎖,腦袋昏沉,卻下意識地在心底斟酌,嘴裡喃喃道:「我自己來的,不小心來的。」
宮遠徵眉頭擰緊,他配的藥從無差錯,按理來說此刻她該被徹底控制,吐露所有實情,絕不可能這般含糊其辭。
他心有不甘,再次逼問:「你來宮門有什麼目的?」
這一次,余溪嫿忽然抬眸,直直看向他,眼神變得痴迷又滾燙,忽然痴痴笑了起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來……來泡宮遠徵,我可喜歡他了。」
宮遠徵臉上瞬間泛起大片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耳後,向來從容狡黠的模樣瞬間破功,他強裝鎮定,刻意冷下語氣繼續追問:「你來宮門有什麼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