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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高熱

  傅嬤嬤輕咳兩聲:「肅靜。」

  殿內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著下文。

  「大婚吉日已經定下,便在後日。諸位回去好生準備,養足精神,以最美的姿態出席選婚大典。」

  傅嬤嬤一轉身離去,廳內女客便立刻嘰嘰喳喳地圍作一團,七嘴八舌地議論起養顏駐容之法,個個心思都系在能否被執刃一眼看中。

  至於為何無人惦記宮遠徵,眾人心中皆有數。一來他性子陰晴難測,喜怒無常。二來身份終究不及執刃尊貴。三來更是心照不宣,那位徵公子肯定是要選余溪嫿的。

  江晚螢本就不願摻和這番議論,剛抬步要走,便被人出聲叫住。

  「江姑娘留步!你肌膚這般細膩光潤,想必有極好的保養之法,可別獨自藏著,也與姐妹們說說?」

  說話的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立在人群之中,一臉懇切地望著她。

  江晚螢回眸,面上依舊笑意溫婉,輕聲回道:「李姑娘說笑了,哪有什麼特別的法子。我不過平日多飲些牛乳罷了。」

  話音微頓,她又含笑補上一句:「只是我這粗淺法子,自然比不上李姑娘家中的秘方。依我看,李姑娘不如大方些,將真正的養顏秘籍,分享給在座諸位姐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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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立刻有女子恍然大悟,附和道:「是啊,李姑娘家本就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保養之法定然不少。」

  更有人趁機起鬨:「方才還是李姑娘提議,要大家互通有無,如今怎麼反倒藏私了?」

  李姑娘臉色驟然一僵,支支吾吾道:「也、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與大家相差無幾罷了。」

  江晚螢卻忽然輕聲開口:「我倒是聽聞,李姑娘家中藏有一款秘制花膏,入夜敷面,次日起身便膚若凝脂,吹彈可破。今日瞧姑娘肌膚這般細膩,想來是沒少用吧?」

  一語落下,周圍女客頓時來了興致,一擁而上將李姑娘團團圍住,七嘴八舌追問不休。

  李姑娘又窘又惱,恨恨地瞪著江晚螢。

  她本是故意挑事,想將江晚螢架在火上烤,叫她難堪,反倒落人話柄。沒承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將自己困在了原地。

  她覬覦執刃夫人之位已久,這些參選女子之中,容貌能與她一較高下的,除卻余溪嫿,便只有眼前這江晚螢,是她最大的威脅。

  眾人圍著李姑娘七嘴八舌,場面一時喧鬧不堪。

  江晚螢只淡淡立在一旁,看著李姑娘被纏得手足無措、面色漲紅,眼底並無半分得意,只餘下一片平靜。

  待那李姑娘終於尋到空隙,怨毒的目光再次射來時,她已輕輕攏了攏衣袖,轉身緩步離去。

  步履從容,身姿輕緩,仿佛方才那幾句四兩撥千斤的話,不過是隨口閒談。

  身後的喧囂與算計,盡數被她拋在身後,半點也未曾擾了她的心緒。

  李姑娘望著她那雲淡風輕的背影,氣得指尖微顫,卻偏偏無可奈何。

  醫館

  醫館內藥香氤氳,一排排瓷質藥瓶整齊陳列在檀木藥架上,瓶身皆貼著工整的墨色標籤,封存著各類珍稀藥材。

  宮遠徵立在藥架前,指尖輕叩著冰涼的瓶身,垂眸逐一檢視封存的藥瓶,有條不紊地例行清點藥材,身姿清瘦挺拔,周身透著幾分疏離的沉靜。

  忽而,一陣急促的步履聲打破了醫館的靜謐,一名侍女提著裙擺,步履匆匆地跨過醫館門檻,神色滿是焦灼。

  「常山先生可在?」侍女聲音發緊,難掩急切。

  一旁正蹲在藥案前,細心收撿晾曬藥材的小藥童,聞聲抬起頭,脆生生回道:「常山先生今日不在醫館,姐姐若是哪裡不舒服,不妨找館內其他大夫診治。」

  侍女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紅,連連擺手:「不是我,是女客院落的余姑娘!她突然發了高熱,如今已然昏迷不醒,還開始胡言亂語了!平日裡最擅長內科雜症的偏偏就是常山先生,他不在,這可如何是好啊!」

  原本站在藥架後,一心清點藥材、對周遭瑣事本不欲理會的宮遠徵,在聽清「余溪嫿」三個字,得知她昏迷不醒的剎那,周身的疏離淡漠瞬間消散。

  他當即放下手中摩挲的藥瓶,瓷瓶與木架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隨即腳步沉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從高高的藥架後邁步走出,墨色眼眸凝著那名焦急的侍女,沉聲開口:「我去瞧瞧。」

  侍女先是一怔,看著眼前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宮遠徵,雖心有惶恐,卻也深知此刻別無他法,只得垂首斂眉,不敢再多言,恭聲應道:「是,勞煩徵公子了。」

  去往女客院落的路上,宮遠徵步履匆匆,邊走邊沉聲追問:「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驟起高熱?」

  侍女緊隨其後,連忙回話:「具體緣由奴婢也不知曉,聽路過的侍衛說,姑娘昨日在大雨之中突然昏倒,被人發現後才送回院落的。」

  「今早奴婢按時去喚余姑娘起身,卻發現她渾身滾燙,高熱不退,怎麼叫都醒不過來,還一直說胡話。」

  聽罷,宮遠徵的眉頭越蹙越緊,眉心擰成一道深痕,心底的擔憂翻湧而上,再也按捺不住。他不再多言,周身衣袂驟然揚起,當即運起輕功,身形如驚鴻般朝著女客院落的方向飛奔而去,轉瞬便掠出老遠,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侍女只覺眼前人影一晃,再抬眼時,宮遠徵已掠出數丈遠,衣袂帶起一陣急風,連地上落葉都被卷得翻飛。他心頭沉得厲害,一路疾行,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出冷白。

  大雨受寒、高熱昏迷、胡言亂語——這哪裡是尋常風寒,再拖下去,極易熱入心包,輕則癲狂,重則性命垂危。

  不過片刻,他已落在女客院落門外,不等通報便徑直闖入。院內下人見是遠徵公子,皆是一驚,紛紛垂首避讓。

  寢房內悶熱異常,門窗緊閉,一股滯濁的熱氣撲面而來。余溪嫿躺在床上,面色潮紅得嚇人,唇乾裂起皮,額上覆著的錦帕早已被汗浸濕,人昏昏沉沉地囈語著,聽不真切字句,只偶爾一聲輕哼,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宮遠徵快步走到床邊,伸手便探向她的額頭。

  指尖觸到那燙得驚人的溫度時,他眉峰狠狠一蹙,眼底冷意更重。

  「立刻開窗通風,取乾淨冷帕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