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垂眸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皇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陛下,該下罪己詔了。"
皇帝聞言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驚恐,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蘇旭卻不再看他,轉身面向山子野,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
"恩師,您親自看著他寫。"
山子野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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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旭的目光重新落回皇帝身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寫吧,陛下。"
見皇帝依舊呆滯不動,蘇旭抬腳輕輕踢翻了旁邊的案幾,案几上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需要我幫陛下回憶一下內容嗎?"
蘇旭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卻像刀子般刺入皇帝的耳膜,
"寵信奸佞,荒廢朝政......"
皇帝的身體劇烈一顫,終於哆嗦著伸出手,抓起毛筆。
蘇旭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許,轉頭看向山子野,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恩師,"蘇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試探的意味,"您不會,還要護著他吧?"
山子野的目光閃了閃,避開蘇旭的視線,沉聲道:"旭兒,你想多了。"
"那就好。"蘇旭冷笑一聲,聲音里多了幾分狠厲,
"恩師,您莫要再放過他了。您知道的,我和他,已經不死不休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他若得救,我蘇旭也活不了。"
山子野的臉色微微一變,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所以,"蘇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您若是還念著師徒情誼,就別再犯糊塗。您若是幫他......"
他緩緩逼近一步,眼神凌厲如刀:"那就是徹底和我恩斷義絕。"
山子野的臉色驟然一變,他從未見過蘇旭這般不留餘地的模樣,就像一柄正被拔出鞘的劍,寒光四溢,鋒芒畢露,若不慎觸碰,定會讓自己身首分離。
他張了張嘴,聲音低沉,難得露出一絲遲疑:「蘇旭,你這是何意?難道你竟不信我?」
蘇旭輕輕一笑,可這笑容里沒有半分溫情,更多的是冷漠與譏嘲:
「恩師,信與不信,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您的選擇。我不是陛下,我不會蠢到讓自己成為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蘇旭的目光落到皇帝身上,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卻狼狽不堪,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微微偏頭,聲音輕緩卻冷得像冰,
「可憐,可悲。堂堂一國之主,卻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不是因為他無能,而是因為……您的退讓,對他的縱容包庇。」
「夠了!」山子野忽然厲聲喝止,似是被蘇旭逼到怒極,
「我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教導你這些年,為的便是輔佐江山,而不是讓你如此妄言,踏上一條不歸路!」
蘇旭轉過身,直面山子野,那目光像一把利刃,似要將面前的人徹底刺穿,
「恩師,我所立的局,為的便是徹底改變這天家權柄的不堪。
若您還念著所謂的輔佐,只怕我們兩道終究不能相合。」
他的聲音凝如寒鐵,字字落地重如山:「但我不會回頭。」
山子野愣住。他的徒弟,那個他親手調教出來、曾經單純如一張白紙的少年,竟然會用這種不容置喙的態度對他說話。
幾千里的風雪,似乎都停在了兩人之間,凝固成寒冰,讓他嗅到一股難言的危險。
蘇旭突然語氣緩和了些,卻多了幾分諷刺的意味,
「恩師,您可比我智慧得多,但我知曉一件事,智慧若無果斷,也不過是無用之物。
北靜王今日活不了,陛下亦不能再在人前說話。
若您心軟,就當我未曾受過您的教導,咱們便從此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山子野的呼吸一滯,他盯著眼前的蘇旭,似乎看見了某種他從未預料到的局勢——不單單是大局,而是這個名義上仍需他扶持的徒弟,已經有資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意味不明的冷意,
「罷了罷了。旭兒,你倒好,竟硬是要把我逼到了此地。既然如此,我便看你的謀劃,能否成得了。」
蘇旭眸色微揚,唇角淡淡地勾起,帶了些勝利者的從容,「多謝恩師成全。」
山子野轉身離去,背影帶著幾分冷硬與沉重。
他今日做出的決定,可能會是他最後一次放權。
可在這一刻,他竟說不出是後悔還是慶幸。
而蘇旭目光轉向正虛弱頹然的皇帝,聽著禁軍們逐漸肅清北靜王黨羽的聲音,唇邊的笑容勾得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