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賈公子,可是還活著?」
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進賈寶玉的心臟。
他猛地抬頭,渾身一顫,這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得讓他感到恐懼。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蘇……蘇旭?!」賈寶玉在心裡吶喊,他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他和北靜王串通一氣,要謀害自己?
自然不是。
原來那日,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尋遍京城,始終找不到賈寶玉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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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計劃誘使賈寶玉出家,以此完成他們的使命,卻不想寶玉失蹤了。
兩人眼看任務無法完成,心急如焚,只得求助於蘇旭。
蘇旭與這二人多少有些交情,他的武功和藥方都是這兩個給的,且此事事關重大,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於是,他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手段,四處打探賈寶玉的下落,最終得知他被關押在北靜王府的地牢里。
蘇旭當下想到了賈寶玉之前提過的他的通靈寶玉和血被北靜王要走,便告訴了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
這二人暗叫不妙,料想必是有能窺得天機之人暗中指點,但這二人又不能干涉俗事,只能求蘇旭去幫忙救出寶玉。
蘇旭無奈,只能乘著夜色,偷偷來到了這裡。
他知道賈寶玉生性軟弱,易受他人影響,所以並未貿然行動,而是先暗中觀察,尋找合適的時機。
此刻,隔著一道木門,蘇旭的聲音冰冷而威嚴,賈寶玉卻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翠濃,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想離開這裡,更不想連累翠濃。
「我……我沒事……」賈寶玉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蘇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玄色勁裝,神色冷峻,目光銳利地掃過地牢里的兩人。
當他看到蜷縮在稻草堆里的賈寶玉,以及站在一旁的翠濃時,眼神微微一沉。
「賈公子。」蘇旭拱手行禮,「我受那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所託,來救你回去。
「蘇兄……」賈寶玉遲疑著,緩緩開口,「我……我不想走……」
蘇旭的目光落在賈寶玉緊緊抓住翠濃衣袖的手上,眼神更加複雜。
他沉默片刻,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痴兒……」蘇旭嘆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惋惜。
蘇旭暗自感嘆,這曹雪芹大大給賈寶玉寫的人設還真是從一而終,這都被關在牢里受盡虐待了,還是會莫名其妙泛濫對女孩子的憐惜。
這賈寶玉很顯然,在這牢獄中,怕自己逃走,會牽連這個丫鬟。
蘇旭那一聲「痴兒」,嘆息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讓賈寶玉臉上微微發燙。
他知道蘇旭是為自己好,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猶豫是多麼不合時宜。
「不想走?」
蘇旭的語調揚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賈公子,你以為這是瀟湘館還是蘅蕪苑,可以讓你吟風弄月,憐香惜玉?
此乃北靜王府的地牢,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兇險。
你若真有幾分擔當,就該知道如何取捨。」
賈寶玉被蘇旭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說得面紅耳赤,他囁嚅道:
「我……我並非貪生怕死,只是……只是翠濃姑娘她……」
他看向翠濃,眼神中充滿了愧疚與不舍,「她因我受累,我若一走了之,豈非……豈非禽獸不如?」
翠濃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原以為自己只是個卑微的丫鬟,生死皆由主子掌控,卻不想這位落難的賈公子竟會為了她而遲疑。她鼓起勇氣,輕輕扯了扯賈寶玉的衣袖,聲音細弱卻堅定:
「公子,您快隨這位蘇爺走吧!奴婢……奴婢賤命一條,不值得公子如此。公子若能平安脫險,奴婢……奴婢也就安心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上了哭腔,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讓賈寶玉更加不舍,自己若是這樣一走了之,豈不是辜負了如此佳人?
他前段時間才被妻子薛寶釵嫌棄,如今難得有個女孩子不嫌棄自己,愛自己,便覺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蘇旭冷哼一聲:「婦人之仁。
賈寶玉,你留在這裡,除了多一個人陪葬,還能做什麼?那北靜王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
他既然敢對你下手,又豈會輕易放過一個知情的丫鬟?
你走了,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北靜王的主要目標是你。你若不走,你們兩個都得死!」
蘇旭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賈寶玉瞬間清醒了幾分。
是啊,蘇旭說得對。自己留在這裡,根本就是於事無補,反而會害了翠濃。
「可……可是……」賈寶玉依舊有些猶豫,他怕自己走了,北靜王會變本加厲地折磨翠濃。
蘇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稍緩:
「你放心,我既受人之託,便不會只顧你一人。
你先脫身,我自有辦法打探她的消息,設法營救。
但前提是,你必須先離開這裡,不能成為北靜王手中的籌碼。」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盯著賈寶玉:
「賈公子,時間不多,你須速作決斷。再拖延下去,驚動了王府的守衛,你我三人誰也走不了!」
賈寶玉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是自己對翠濃的憐惜與愧疚,一邊是蘇旭言之鑿鑿的利害關係。
他看著翠濃那雙含淚的眼睛,又看了看蘇旭冷峻而堅定的面容,終於咬了咬牙。
「好!蘇兄,我跟你走!」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務必……務必設法救出翠濃姑娘!」
蘇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點了點頭:「君子一言。」
他轉向翠濃,語氣平和了些許:
「姑娘,委屈你在此再待片刻。記住,無論何人問起,都說不認得我們,更不知賈公子去向,或可保一時平安。」
翠濃含淚點頭:「奴婢明白,蘇爺,公子,你們快走!」
蘇旭不再多言,轉身對賈寶玉道:「跟緊我,莫要出聲。」
說罷,他身形一閃,便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牢門外掠去。
賈寶玉連忙跟上,心中卻依舊七上八下,不住地回頭望向翠濃。
翠濃站在原地,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倔強地用袖子擦去,對著賈寶玉離去的方向用力地點了點頭。
地牢外,月色如水,卻帶著幾分寒意。
蘇旭帶著賈寶玉,避開幾處巡邏的守衛,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的牆角下。
「此地便是出口。」蘇旭指了指牆角一處不起眼的狗洞,「委屈賈公子了。」
賈寶玉看著那狹窄骯髒的洞口,臉上露出一絲嫌惡,但一想到北靜王那張陰沉的臉,以及翠濃期盼的眼神,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剛要彎腰,蘇旭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地側耳傾聽。
「噓!」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響,正向他們這個方向逼近。
「不好!」蘇旭臉色一變,「他們發現你不在牢里了!搜查得好快!」
賈寶玉一聽,頓時慌了神:「那……那怎麼辦?」
蘇旭眼中寒光一閃,拉著賈寶玉迅速隱入旁邊一處假山石的陰影中。
「別出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也越來越亮,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只聽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
「仔細搜!王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各個出口,絕不能讓他跑了!」
賈寶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那火光和人聲如同催命的符咒,讓他頭皮發麻。
蘇旭的手緊緊按著他的肩膀,沉穩有力,卻也透著一絲緊張。
幾個手持火把的家丁和護院打扮的人,罵罵咧咧地從他們藏身的假山旁走過,其中一人的火把甚至差點燎到賈寶玉的衣角。
賈寶玉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驚叫出聲,卻被蘇旭死死捂住了嘴。
那幾人並未發現他們,徑直向著狗洞的方向走去。
「這裡有個狗洞!頭兒,他會不會從這裡鑽出去了?」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