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婉婉，裴珩給你留了積木呢。」
沈婉的手被晏南星牽著往涼棚底下帶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兩分，左膝蓋上那塊紗布在日光里泛著白邊，但已經不影響她蹲下去撿方塊了。
裴珩早就占好了矮桌旁邊的位子，手腕上的銅鈴晃了兩聲，一整排黃色方塊碼得整整齊齊擺在桌面靠沈婉那側。
「婉妹，快來，窩給你留了黃色的，你最喜歡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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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坐下來的時候嘴角彎了彎，兩隻手在方塊上摸了摸才開始搭，動作比前幾天利索了不少。
晏南星靠在涼棚柱子上看了兩息，轉身回了堂屋坐下來繼續寫稿。
未時過半，筆擱下來的時候手腕酸得轉了好幾圈，院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柳氏今天沒穿上回那件素色的褙子，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裙衫，手裡還提了一隻食盒，裡頭傳出甜糯的氣味。
冬梅在灶房門口迎了上去，接過食盒的時候瞄了一眼裡頭摞著的點心碟子。
冬梅：(ˊ᷄∀ˊ᷅)
「柳夫人這是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家裡廚娘做的桂花雪糕，想著天熱了給學堂的孩子們嘗嘗。」
柳氏進了堂屋在晏南星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桌面上交疊著，指頭沒有上回那樣攥帕子攥得發白，但眼底的顏色還是比平時深了一層。
「周家那事我聽說了，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在巷口看見周評事領著兒子過來了。」
晏南星把筆架上的毛筆往右邊挪了挪讓桌面看起來乾淨些，手指在桌沿上碰了碰。
「事情解決了就好，婉婉這幾天在學堂里情緒已經穩下來了。」
柳氏的嘴角彎了彎，但那個笑停了沒兩息就往下鬆了。
「晏先生，這次是你替婉婉出了頭，可如果彈劾的事繼續升級，婉兒以後在外面會不會遇到更多這樣的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交疊的縫隙里絞了絞，聲音壓得比上回還輕了兩分。
「我家老爺最近回來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聽說那些摺子不止沒停，還有人在加碼，要把跟裴國公有來往的人全部列一遍。」
晏南星：(˘᷄⌓˘᷅)
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柳氏的臉。
「柳夫人，我改變不了朝堂上的事，但學堂周圍的事我能管。」
柳氏的手指從桌面上鬆了開來，目光帶著一層沒說出口的期待。
「你的意思是？」
「明天開始我讓顧明遠安排兩個夥計在門口值守，每天辰時到酉時不間斷，接送時段有人全程看護，學堂院牆外那條巷子也安排人巡一圈。」
柳氏的眉頭鬆了松，嘴巴張了兩下。
「這人手的開銷不小吧？」
「顧掌柜那邊人夠用，安棲食坊的夥計輪班過來就行，不另外花錢。」
晏南星把茶杯擱在桌角，手掌在桌面上平擱著。
「柳夫人，朝堂上的風向我管不了，但只要孩子們在我這道院門裡頭，誰都別想把外面那些髒水潑進來。」
柳氏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繃了好幾天的一根弦終於鬆開了一截。
「晏先生，你對婉婉的事費心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用謝我，婉婉是我的學生，護著她是分內的事。」
柳氏站起來的時候把裙面上的褶子撫了撫，走到門口又轉了回來，從袖口裡摸出一隻小荷包擱在桌角。
「這不是謝你的，是給學堂孩子們買果子吃的，你別推。」
柳氏：(ˇ᷄ω ˇ᷅)
晏南星的手在荷包上碰了碰，沒推。
「行，那我替崽們收了。」
柳氏走了以後冬梅把食盒裡的桂花雪糕切成小塊端到了涼棚底下，崽們蹲在矮桌旁邊一人一塊吃得滿嘴甜漬。
裴珩把自己那塊吃了一半，手裡還剩半塊，扭頭看了看旁邊正在小口咬著雪糕的沈婉。
「婉妹，你膝蓋還痛不痛了？」
沈婉搖了搖頭，嘴角沾著一粒糕屑，兩顆眼珠子彎的。
「不痛辣，昨天就不痛了。」
裴珩的手腕上的銅鈴跟著他側身的動作晃了一聲，嘴巴咧開笑了笑，然後把手裡剩的半塊雪糕舉到沈婉面前。
「給你吃，你比窩瘦，多吃點。」
沈婉搖了搖頭把雪糕推回去，兩隻小手在膝面上搓了搓。
「珩哥。」
「嗯？」
沈婉的腦袋歪了歪，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有人說你爹爹壞話，窩沒有信。」
裴珩手裡的雪糕在空中停住了，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沈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銅鈴在手腕上安靜靜地掛著沒有響。
面板跳了字。
【婉妹說的，她沒有信那些話，她不覺得窩爹是壞人，窩好開心。】
裴珩：(ˇ᷄⌔ˇ᷅)
他把手裡的雪糕重新塞回自己嘴裡咬了一大口，然後轉身從積木筐旁邊拖出來一隻舊木馬，巴掌大的小東西，四條腿上的漆都磨花了好幾處，是他每天來學堂第一個搶到手裡的玩具。
他把木馬往沈婉面前一擱，手指在馬背上拍了拍。
「給你玩，今天一整天都給你玩。」
沈婉的兩顆眼珠子在木馬上停了停，嘴角彎得更深了，兩隻手捧著木馬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晏南星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涼棚底下這一幕，手指在門框上搭著，嘴角彎了一條很淺很淺的弧。
冬梅從旁邊經過，手裡還端著空碟子，目光順著晏南星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嘴巴湊到她耳邊。
「這倆小的倒是比大人通透。」
晏南星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手指在袖口的邊緣捏了捏。
「小孩子的世界本來就不該有那些東西。」
冬梅：(°᷄ω°᷅)
她端著碟子往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涼棚底下，裴珩正趴在地上給沈婉演示木馬怎麼跑，四條腿在青石板上噠噠地敲著，沈婉蹲在旁邊拍著手笑。
「但願這些大人們別把自己的髒心思往孩子身上招呼。」
晏南星沒接話，轉身回了堂屋，手掌在那張寫滿排期的紙上壓了壓，目光在窗外的暮色里停了好一陣才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