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嶺真特麼荒。
上山就一條一尺寬的土徑,兩邊雜草都齊腰了,灌木叢擋的嚴嚴實實。
葉雲舒帶著蕭玦和葉小弟順著山腳往上爬,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到了山腰平台。
這平台倒是不小,估摸著有三四畝,地勢也算平緩。
東邊石縫裡滲出一眼泉水,順著坡往下流。
見狀,葉雲舒蹲下身捧了口水嘗了嘗。
還行,水挺清的,沒什麼怪味。
「水能用。」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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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在半山,還沒土腥味,往後澆樹,做飯都接的上,省的咱們天天從城裡挑水。」
往山腰上看去,全是雜樹和荊棘。
夾雜著十幾棵野山楂,七八棵野柿子,還有幾棵李子樹。
都是些老樹,多年沒人管,枝條亂七八糟的,好在根扎的深。
到了山頂,視野倒是一下子開闊了。
站在這裡,連縣城那邊的屋頂和遠處的官道都能瞅見。
蕭玦站在高處盯了一會,轉頭看向葉雲舒。
「這地方不錯。」他指了指北邊。
「五里內的動靜看的清清楚楚,官道上的車馬,城門那邊的動靜,都能提前發現。」
聽到這話,葉雲舒心裡有了數。
這青石嶺不僅能種果樹,還能當個瞭望哨。
真要是城裡出點什麼事,提前半個時辰就能防備。
順著原路下了山,葉雲舒腦子裡就開始盤算開荒的事。
六十畝荒山啊。
就指望她和蕭玦倆人?干到明年也別想弄完。
得僱人。
城北棚戶區那批北方難民倒是現成的人手。
四五十號人,壯勞力不少。
逃荒過來的,連個餬口的營生都沒有,能給口飯吃讓他們幹活,估計搶著來。
可這幫人底細不清。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混著靖王府的探子?
防人之心不可無。
接下來,她找顧言調了棚戶區的登記名冊。
翻來覆去篩了一遍,挑出來十五個壯勞力。
都是拖家帶口,有固定住處,而且來縣城滿兩個月的。
有家有口的,跑不了,幹活也踏實。
到了第三天,城北棚戶區就貼上了招工告示。
「青石嶺開荒,按件算錢!砍一叢灌木三文,挖個樹樁五文,清一丈山路兩文。
中午管頓飯,乾的多拿的多,散工結錢,絕不拖欠!」
按件算錢這招,葉雲舒門兒清。
按天算?那幫人能給你磨洋工磨到天荒地老。
按件來,手腳麻利的一天能掙四五十文,比去碼頭扛大包強多了。
這消息一出,下午就呼啦啦來了二十多號人。
葉雲舒挨個查了文牒,挑了十二個順眼的。
登記了名字住址,又簽了契約。
規矩定死了:不許偷不許搶,不許打架鬧事。
誰敢犯,當天的工錢一文別想拿。
第四天大清早。
十二個漢子扛著鋤頭柴刀,亂鬨鬨的聚在山腳下。
葉雲舒往最前面一站,蕭玦和葉小弟跟在後頭。
蕭玦今天頭上裹著塊破布,臉上還抹了兩把黃泥,穿著身灰撲撲的短褂。
往那一杵,妥妥一個下地幹活的悶葫蘆長工。
「規矩我只說一遍!」葉雲舒拔高了嗓門。
「咱們這裡,看活不看人!乾的多拿的多,想偷懶耍滑的,趁早滾蛋!」
人群安靜下來。
「幹活按件算錢,合格了才給記數,灌木砍乾淨,不留根,算一件。
樹樁子挖出來碼整齊,算一件,山路兩邊的雜草清到膝蓋以下,碎石搬走,算一丈。」
她頓了頓,掃了眾人一圈。
「中午在山腰吃飯,米粥,鹹菜,管飽,幹完活散工結帳。
當天拿錢,誰家等米下鍋的,晚上就能拿著錢去買糧。
有話當場說,別特麼在背後搞小動作!」
人群里,一個黑臉漢子舉了舉手,大著嗓門喊。
「東家!那要是灌木根太深…挖不動咋辦?硬挖把鋤頭弄壞了。
這不能賴我們偷懶吧?家裡可都等著這錢買米呢。
耽誤不起啊!」
聞言,葉雲舒伸手一指旁邊的蕭玦。
「找他,碰上難啃的骨頭集中報上去,別硬撐。」她語氣放緩了些。
「你們掙的是力氣錢,犯不著拼命,幹了多少件都有帳,少不了你們一文!」
蕭玦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那十二個漢子瞅了瞅蕭玦那塊頭,再看看他胳膊上結實的肌肉,一個個都閉了嘴。
一開工,山上立馬熱鬧起來。
葉雲舒沒打算在山上耗著,現場直接扔給了蕭玦和葉小弟。
蕭玦管驗收,順帶對付那些難挖的樹樁。
葉小弟負責記帳發籌碼。
幹完一件給根竹籤,晚上憑簽子換錢。
交代完,葉雲舒就回城盯鋪子去了。
張鐵牛那腿恢復的挺快,這會已經能拄著拐在鋪子門口溜達了。
一米八幾的大漢往門口一站,那些個地痞流氓繞著走不說。
連隔壁來串門的街坊說話都客氣了不少。
第一天散工結帳。
乾的最猛的那個叫劉大壯。
十七叢灌木,三個樹樁,一口氣拿了六十六文。
剩下的人也都揣著三十到五十文不等。
這錢一發,效果絕了。
第二天,天才剛亮,就有人在山腳下蹲著等開工了。
到了第三天,之前沒選上的幾個人也湊過來,覥著臉問還要不要人。
見狀,葉雲舒又挑了三個,把隊伍湊到了十五人。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
山腰底下的灌木雜草清了一大半。
山路拓寬到了三尺,挖出來的碎石全搬到路邊,碼成了一道矮牆。
北坡那塊塌方的地方,蕭玦帶著人給扒拉乾淨了,還用石頭壘了個護坡。
算算帳。
工錢加上飯錢,五天花了四兩多銀子。
葉雲舒心裡有盤算。
整座山清完差不多得半個月,滿打滿算也就十二三兩銀子,沒超預算。
第六天傍晚。
葉雲舒上山去查進度。
踩在新修的山路上,兩邊亮堂了不少。
遠處的田地和乾渠都看的真切。
山腰那塊平台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
那口泉眼被人用石頭圍成個小池子,池水清的很。
蕭玦正站在池子邊洗手。
袖子卷到了手肘,胳膊上的泥水衝掉,露出結實的肌肉。
葉雲舒走上前,蹲在池子邊瞅了瞅那水流。
「這泉眼水量還行,旱季估摸著也斷不了。」她伸手撩了點水。
「回頭先把水道弄出來,省的以後天天挑水,麻煩。」
「嗯。」蕭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池口再壘高半尺就行。」
他轉過頭,看了葉雲舒一眼。
「你今天臉色不對。」他聲音悶悶的。
「城裡山上兩頭跑,別硬抗。」
聽到這話,葉雲舒嘆了口氣。
「鋪子裡忙啊,涼菜要是斷了頓,客人轉頭就跑別家去了,帳也得我親手盯。」
「讓秀蘭多干點。」蕭玦皺了皺眉。
「她現在手腳也麻利了,頂一陣子沒問題。」
「拉倒吧。」葉雲舒擺擺手。
「秀蘭切菜還湊合,拌涼菜?火候差遠了。
這味道要是差了一分,客人下次可就不認門了。」
蕭玦沒吭聲。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我明天回鋪子幫半天,山上這邊早上我安排好,誤不了事。」
葉雲舒仰起頭看他。
這男人背著光,臉上的黃泥讓汗水沖的一道一道的,看著挺狼狽。
「不用。」葉雲舒一口回絕。
「山上的活離不開你,鋪子裡我能撐住,你這要是兩頭跑。
山上那幫人萬一搶件冒領,到時候更亂套。」
蕭玦沒再爭,解下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點水再走,帳算不完,人別耗廢了。」
接過水囊,葉雲舒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水剛下肚,她頓住了。
一股子淡淡的薄荷味。
她抬頭瞅著蕭玦,樂了。
「喲,水裡還扔了薄荷葉?你這日子過的挺精細啊,比去藥鋪買降火藥省錢多了。」
蕭玦偏過頭,耳根子隱隱發燙。
「山上隨手摘的。」他語氣有些不自然。
「去火,沒花錢,不用記鋪子的帳。」
葉雲舒沒再逗他,把水囊塞回他手裡,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來。
「走了。」
剛走出沒幾步,她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後天把這平台規整出來,我打算在這裡搭個窩棚。
往後果樹種上了,總得留個人在山上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