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集市上的主顧開始嫌滷味膩口,中午進店的人眼看著少了兩成。
葉雲舒盯著櫃檯上剩下的半盤鹵豬蹄,眉頭皺起。
大熱天,必須換路子。
天熱吃食講究清爽,開胃。
滷味留著,但必須加上涼拌菜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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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回家,葉雲舒一頭扎進灶房,弄了三道涼拌菜。
第一道涼拌黃瓜。
拍碎加蒜泥,鹽,醋和一點麻油,拌勻入味。
清脆爽口,成本最低。
第二道涼拌豆腐絲。
嫩豆腐切細絲,焯水過涼,加醬油,醋,辣椒油和蔥花,拌出來又香又鮮。
第三道酸辣涼粉。
綠豆粉熬成涼粉,切塊拌醬醋,蒜水,辣油和芝麻。
酸辣開胃,這可是前世夏天擺攤的王牌。
三道菜端上桌,全家人呼啦一下圍過來。
葉小弟夾了一筷子黃瓜,嚼了兩口,豎起大拇指。
「姐!好吃!又脆又涼快!熱天就該吃這個…比啃滷肉下飯多啦!」
葉母嘗了口豆腐絲,連連點頭。
「這味道鮮,夏天配粥正好,價錢若定的實在,街坊們也捨得買一碟回去添菜。」
蕭玦最後才動筷。
他夾起一塊酸辣涼粉送進嘴裡,動作微頓。
「辣,比滷汁更沖。」
見狀,葉雲舒瞥了他一眼,露出。
「不能吃辣?要不要…給你備碗清水,專門救命?」
蕭玦咽下涼粉,眼角泛起一絲紅暈。
「能吃,只是這辣油下的重,若上櫃檯,最好分輕辣重辣。」
緊接著,他又夾了一塊,這回吃的更慢。
「好吃,酸辣開胃,熱天應當賣的動。」
聽到這話,葉雲舒轉過頭去收碗,強忍著笑意。
堂堂靖王爺,被一塊涼粉辣的耳朵尖發紅,這畫面夠她記一輩子。
次日,三道涼拌菜正式擺上葉記食坊的櫃檯。
涼拌黃瓜兩文一碟,涼拌豆腐絲三文一碟,酸辣涼粉三文一碗。
門口豎起一塊木牌:新品涼拌菜,清涼消暑,今日特價。
辰時不到,第一波客人進門。
雜貨行老周走進來,瞅見櫃檯上紅綠相間的涼拌菜,眼睛一亮。
「葉老闆,出新菜了?這天熱的人沒胃口,正愁午飯沒處落筷呢!」
「是啊老周,天熱,換點涼快的,酸辣開胃,清拌解膩,您先嘗嘗?」
老周要了一碟黃瓜和一碗涼粉。
幾口下肚,他一拍桌子。
「好!這涼粉夠味!給我再打包兩碗…帶回去給夥計們吃,那幫小子這兩天熱的只灌涼水。
再這麼下去幹活都沒力氣!」
到了午時,鋪子裡四張桌子坐滿,門口還站著三四個等位的。
葉小弟跑前跑後招呼,秀蘭和李寡婦在後廚前廳連軸轉。
葉雲舒站在櫃檯後,手上不停的切黃瓜,拌豆腐,舀涼粉,嘴裡還得應付客人。
「掌柜的,涼粉還有沒?別又賣空了啊,我們排半天了!」
「有!稍等,馬上就好,今日賣完也現拌,絕不讓大家白排!」
「滷蛋加一個!涼的爽口,滷的頂飽,正好!」
「好嘞!您這搭配會吃,吃完若覺得辣,下回給您少放半勺!」
忙到午時末,第一批備的二十碗酸辣涼粉掃蕩一空。
涼拌黃瓜賣了三十碟,豆腐絲十五碟。
算上滷味和豆腐腦的常規進帳,當天入帳七百四十文。
破了開業以來的最高紀錄。
下午客少,葉雲舒坐在後廚喘了口氣。
蕭玦端了碗溫水過來,放在她手邊。
「喝。」
葉雲舒接過水灌了半碗。
一抬頭,瞅見他圍裙上濺了好幾處油點和辣椒紅。
「你今天到底切了多少黃瓜?一上午沒停,咱們葉記食坊差點改名黃瓜坊了。」
「七十三根。」
聞言,葉雲舒噗嗤笑出聲。
「你還真數了?」
蕭玦面色如常。
「記帳需要,每根黃瓜折算成本一文二,七十三根共計八十七文六。
今日涼粉周轉最快,明日綠豆粉至少多備三成。」
葉雲舒笑著搖頭。
「行,蕭帳房辛苦了,要不是你盯著數,我還真被這七十三根黃瓜繞暈了。」
蕭玦看著她,目光放柔。
「不辛苦,你定的准,客人願意回頭,帳才好算。」
他聲音壓的很低,只有葉雲舒能聽見。
她垂下眼帘,把碗裡的水喝乾。
「下午我去集市買明天的黃瓜和綠豆粉,你把剩下的滷汁收好,千萬別讓秀蘭碰。
她一碰辣油就嫌少,明日客人怕真要喊救命。」
「知道了,滷汁分兩壇封好,綠豆粉稱重入帳,辣油也另放。」
葉雲舒起身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
「嗯?」
「明天辣椒油少放一點,省的有人被辣哭了…還逞強說能吃。
咱們開門做生意,不能全按嘴硬的量來。」
蕭玦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在調侃昨晚那一幕。
他耳尖又泛起一絲紅暈。
「我沒逞強,輕辣重辣該分清,免的客人誤會葉記只賣膽量。」
葉雲舒呵呵一笑,轉身走了。
踏出鋪子,葉雲舒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
去集市的路上,她特意繞了段路,經過城東客棧前的巷口。
遠遠望去,客棧門前停著三匹馬,馬鞍上掛著捲起的灰布包。
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從客棧里走出來,腰間鼓鼓囊囊,擺明了藏著短刃。
四十個人。
她粗略掃過門口和巷口的人影,在心裡默記下位置。
緊接著,加快腳步離開。
進集市買完東西,她繞到縣衙后街的茶攤坐下,等了一刻鐘。
顧言果然現身。
「城西坊的核查,我讓老錢里正排到最後一批了,大約還能拖七八天。
趙管事的人催的緊,嘴上說核查是為百姓安穩,輪到自己卻總想插隊!」
「夠用了,七八天能辦不少事,規矩若只拿來壓別人,那就是算盤。」
葉雲舒站起身,拎著菜籃子往回走。
「還有件事。」顧言追了兩步,壓低聲音。
「靖王府趙管事今天去了方家酒樓吃飯,待了一個多時辰,還跟方掌柜在後堂單獨談了話。
出來時方傢伙計把後門清了一遍,怕人看見!」
聽到這話,葉雲舒腳步微頓。
方掌柜。
她想起那天方掌柜來鋪子時說的話,還有蕭玦點出方家酒樓賣鹿肉的事。
方家酒樓的靠山若是靖王府,那方掌柜來自己鋪子踩點,絕對另有所圖。
「知道了,方掌柜前頭講公道買賣,後頭又藏人盯梢,倒打一耙的本事怕是比廚藝還熟。」
葉雲舒沒再多問,快步往回趕。
回到鋪子,她把這消息壓在心底,沒立刻告訴蕭玦。
她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當晚收攤,葉雲舒獨自去了開元街東頭。
方家酒樓在街尾拐角處,三層木樓,門面氣派。
她沒進去,就在對麵茶鋪要了碗茶,盯著酒樓後門。
一刻鐘後,後門開了。
走出來的人讓葉雲舒心頭一緊。
那個灰布短衫,瘦高個的盯梢者,大搖大擺的從方家酒樓後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