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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播種小麥

  半個月後,肥坑封泥表面冒出絲絲熱氣。

  挑開通氣孔,一股酸悶味直衝鼻腔。

  葉雲舒拿木棍插進坑裡攪動,裡面溫度燙手,底層的草葉全成了黑褐色的糊狀。

  肥漚好了。

  她招呼葉父和蕭玦把熟肥裝進藤筐,往地里運。

  西邊二十畝地,每畝得撒三四筐底肥,還要翻進土裡。

  這活不輕快。

  好在四個人連軸轉,三天時間鋪了十五畝。

  剩下的五畝,葉雲舒打算等第二批肥漚好再弄。

  東邊十二畝鹽鹼地暫時灌水沖洗,先不施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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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一早,葉雲舒帶著葉小弟去了城東糧鋪。

  趙掌柜精瘦精瘦的,聽說是買麥種,直接從櫃檯後頭搬出三個麻袋。

  「冬小麥種,一斤八文,丫頭要多少?最近城門查的緊。

  這糧種進不來,買多的話…你得交個底。」

  葉雲舒抓起一把湊到眼前。

  麥粒個個飽滿,顏色勻稱,不見蟲眼霉斑,聞著也沒潮氣。

  「二十畝地,一畝下種六七斤,給我稱一百五十斤。

  買種就為下地,不囤貨,趙掌柜稱足數就行。」

  聞言,趙掌柜愣住了。

  「一百五十斤?丫頭,你一家人種二十畝?這可是大田,少一遍工,那收成可就全毀了!」

  「嗯,人少就排著干,地等不得,總不能幹指望老天爺賞飯吃。」

  趙掌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吩咐夥計去後庫稱糧,自己扒拉起算盤。

  「一百五十斤,一兩二錢,量大。

  算你一兩一錢,你要真能把這二十畝種起來,今年城東可就多出一戶正經種田的了!」

  葉雲舒痛快給錢,讓夥計分裝成三個五十斤的麻袋。

  她和葉小弟一人扛一袋,剩下一袋掏幾文錢雇夥計送到城門口。

  路上,葉小弟喘的直拉風箱。

  「姐…這一百五十斤種下去,能收多少?我以前光看人家挑麥子回倉。

  咱家那破倉…還從沒堆滿過呢。」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

  「一畝地正常年景收兩三百斤,二十畝…少說五六千斤,刨去留種損耗,夠全家吃兩三年。

  到時候口糧一足,誰再拿爛規矩壓人,咱就拿糧食說話。」

  聽到這話,葉小弟瞪大眼。

  「兩三年?姐,那咱以後…再不用看人臉色借糧了?!」

  「嗯,不過頭一年地沒養透,產量會低些,飯一口口吃,急也急不出麥穗來。」

  到了荒地,葉父和蕭玦正等著。

  蕭玦單手接過葉小弟肩上的麻袋,往旁邊一放,輕巧的很。

  葉小弟揉著酸痛的肩膀,直撇嘴。

  「蕭大哥真牛,五十斤到你手裡跟空袋子似的,我這肩膀今天算開眼了。」

  葉雲舒放下麻袋,開始分工。

  「爹在前面開溝,深兩寸,隔一尺,小弟跟後頭撒種,一尺一撮,注意疏密。

  蕭玦在最後覆土蓋種,我在旁邊盯著,今天求穩,種子埋對,後頭才省心。」

  四個人排開陣勢,從地頭干起。

  葉父揮鋤頭開溝,動作不快,勝在深淺勻稱。

  葉小弟蹲著撒種,一把把捏的格外認真。

  蕭玦拿鐵鍬把土蓋回去,手腳麻利。

  一上午忙活,種了約莫四畝。

  葉雲舒招呼大夥歇息。

  包袱里掏出干硬的饅頭和臘肉條,配著一竹筒溫水,分給幾人。

  葉父坐在地埂上,大口啃著饅頭,忽然嘆了口氣。

  「舒丫頭,爹以前在葉家種了二十年地,做夢都想不到…自家能有三十多畝田。

  那時候累死累活,糧先緊著主家…如今,這才叫給自己掙命啊。」

  葉雲舒咽下嘴裡的乾糧。

  「以前給別人種,現在給自己種,兩碼事,自己的地。

  出力都在自家碗裡,以後誰再拿規矩壓人,咱就拿收成扇他的臉。」

  葉父沒吭聲,重重的點頭。

  午後接著干。

  天色擦黑時,總共種了八畝。

  按這進度,二十畝得將近三天。

  葉雲舒不催。

  種子下的勻不勻,溝開的深不深,全看這步。

  寧可慢,不能糊弄。

  次日一早,四人再次出城。

  城門守衛換了生面孔,盤查越發嚴苛。

  葉雲舒瞥見城門邊新添了兩張告示。

  一張是清查流民,另一張墨跡還新:緝拿韓三刀馬匪,提供線索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這賞銀夠尋常人家活三年。

  官府這是坐不住了。

  懸賞一出,必定有人為了銀子報假信,甚至藉機生事。

  葉雲舒收回視線,低頭快步過了城門。

  播種第三天下午,二十畝地終於種完。

  葉雲舒站在地頭,看著眼前整齊排列的淺溝和微微隆起的土面,長出了一口氣。

  「澆一遍水就收工,水走慢些沒事,先讓土吃透。」

  蕭玦走到水車旁拔開擋板。

  水流湧入引水溝,順著支渠慢慢浸潤乾渴的土地。

  葉小弟蹲在溝邊,盯著水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葉雲舒抹了把汗。

  種子下了地,人事已盡。

  水源肥力她管,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給不給臉了。

  收工回程。

  遠處突兀的響起馬蹄聲。

  葉雲舒抬頭。

  城北官道上塵土飛揚,七八匹馬由北向南狂奔而來。

  馬上的人一身灰布短打,腰間掛著明晃晃的佩刀。

  跟前幾天打聽到的馬匪裝扮一模一樣。

  蕭玦腳步猛的一頓,隨即壓低身子,扯起布巾遮住大半張臉。

  馬隊並未進城,順著城外官道徑直繞向東邊,很快隱沒在樹林後。

  葉雲舒鬆開攥著鋤頭柄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沒進城,頂著五十兩的懸賞敢在城外晃悠,膽子真夠大的。

  看來,城裡有人給他們兜底。」

  蕭玦壓著嗓子。

  「時機未到,他們在城外扎點,等城裡的消息。

  韓三刀這人從不走空,沒人接應,他絕不敢貼著縣城走。」

  葉雲舒轉身盯著蕭玦。

  暮色四合,他的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看不出情緒。

  「你欠我個交代,現在不說可以,但也別拖太久。

  我這人最煩被蒙在鼓裡,一家人的命,我絕不交到別人嘴裡。」

  蕭玦沉默片刻,點頭。

  「等麥子出苗,我全告訴你,我惹的麻煩,我自己扛,絕不讓葉家糊塗擔事。」

  葉雲舒沒再追問,轉身趕路,腳步明顯快了幾分。

  推開院門,旺財搖著尾巴湊上前。

  灶房裡飄出白菜下鍋的滋啦聲,油煙味混著飯香溢滿小院。

  葉小弟一頭扎進灶房嚷嚷。

  「娘!麥子全種完了!整整二十畝全下地了!咱家以後也是有糧田的了!」

  葉母探出身子,笑的合不攏嘴。

  「好!今晚加菜,我把那塊臘肉全切了,這幾天累壞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守著苗長!」

  葉雲舒癱坐在廊下,脫下布鞋磕掉裡頭的泥塊。

  旺財趴在腳邊。

  野貓銀子從屋檐躍下,悄無聲息的落在院牆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盯著她。

  她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春天到了,麥子也下了地,這日子本該越過越有奔頭。

  可一想到城外那伙馬匪,她這心口就堵的慌。

  這幫人,絕不會讓她安生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