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葉雲舒起身去查陷阱。
空空如也。
但台地西南角印著幾串凌亂的腳印。
距離比昨天更近,幾乎踩在台地邊緣線上。
真敢摸上來。
看來趙鐵柱那幫人已經摸透了路線,隨時準備往上沖。
葉雲舒折回營地,把蕭玦叫到一旁。
「今天去找趙鐵柱。」
蕭玦皺眉。
「找他?人都摸到家門口了,再走兩步直接上門搶了!」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所以才要去。」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土。
「乾等著挨打?不如主動上門。」
「去把話挑明,讓他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人多眼雜,太危險。」蕭玦壓低聲音。
「嘖,不然叫你幹嘛?」葉雲舒瞥他一眼。
「傷好的差不多了吧?」
蕭玦點頭。
「行,跟我走一趟。」
葉雲舒轉身鑽進棚子,抽出兩根削尖的長木棍,扔給蕭玦一根。
「先說好,不動手,純談心。
帶個傢伙防身,講道理也的有個講道理的陣勢,這棍子就是讓他們豎起耳朵聽的。」
跟葉父交代了幾句看家,兩人直接下山。
山腳荒地,幾座破窩棚立在風口。
窩棚外圍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正湊在火堆前烤東西。
走近一看,火上架著只乾癟的老鼠。
見葉雲舒和蕭玦靠近,那幾人蹭的站起身,手摸向腰間。
「幹嘛的?」
打頭的正是昨天集市上攔路那小子。
「找趙鐵柱。」葉雲舒語氣淡淡。
「老大不見客。」那人啐了一口。
「趕緊滾,別逼我們動手,這片有這片的規矩,外人少來摻和!」
葉雲舒站著沒動。
「去通報一聲,就說來談筆交易。」
那人狐疑的打量她兩眼,轉身鑽進最大的窩棚。
沒過片刻,趙鐵柱拄著木棍,一瘸一拐的挪了出來。
看見葉雲舒,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你特麼還敢送上門?」
「來把話說明白。」葉雲舒懶的廢話。
「說個屁!」趙鐵柱咬牙切齒。
「老子兩條腿都折了,這帳怎麼算?拿點東西給兄弟們續命。
你下手這麼黑,壞了山腳的規矩!」
「先動手搶東西的可是你。」葉雲舒掂了掂手裡的木棍。
「就此打住,兩不相欠,以後各走各的道,講規矩?先把別亂伸手這條學會了再說。」
趙鐵柱冷笑。
「老子憑什麼信你?」
「愛信不信。」葉雲舒挑眉。
「話放在這,再敢往台地摸,我可就不留手了。」
趙鐵柱瞪著她,突然咧嘴大笑。
「丫頭片子,口氣比腳氣還大!」
他猛的回頭沖身後吼道。
「拿下!真當咱們是軟柿子捏的?今天不給點顏色看看,以後老子還怎麼帶人!」
那幾人聞言,抄起傢伙就撲了上來。
蕭玦跨前一步,擋在葉雲舒跟前。
「我來。」
長木棍帶起一陣風聲,橫掃而出。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的抽在打頭那人的腰眼上。
那人慘嚎一嗓子,捂著腰栽倒在地。
剩下兩人腳步一頓,面面相覷。
蕭玦握著棍子,聲音發冷。
「再往前一步,折的就不止是腰了。」
趙鐵柱臉色鐵青。
「愣著幹嘛?上啊!平時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這會慫了?還想不想混了!」
那兩人一咬牙,硬著頭皮往上沖。
「砰!砰!」
兩聲悶響,蕭玦三兩下把人撂倒,木棍點在地上。
他走到趙鐵柱跟前,居高臨下。
「還打?」
趙鐵柱臉皮抽搐,咬著後槽牙憋出一句。
「算你們狠,今天兄弟們沒吃飽,老子認栽!」
葉雲舒走上前,蹲下身看著他。
「最後一遍,井水不犯河水,再敢犯賤。
我保證你連爬都爬不起來,看看你手下餓的這副德行,先操心操心還能使喚他們幾天吧。」
說罷,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
兩人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趙鐵柱氣急敗壞的吼聲。
「給老子等著!等緩過勁來,弄不死你們!」
葉雲舒頭也沒回,徑直往前走。
「他不會咽下這口氣的。」蕭玦壓低聲音。
「我知道。」葉雲舒隨口應道。
「起碼能讓他消停兩三天,夠咱們準備了。」
剛走出一截山路,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
葉雲舒腳步一頓。
不遠處的土路上,幾個人正圍著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帶頭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指著老婦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不死的!欠了糧還想跑?」
老婦人跪在地上,腦袋把土路磕的砰砰響。
「老爺,求求您寬限兩天…春兒病了,得留口吃的吊命啊!實在還不上了啊!」
「病了?關老子屁事!」
尖嘴男人啐了一口。
「欠債還錢!今天交不出糧,就把你孫女賣給我抵債!給你們口飯吃還敢賴帳,白眼狼!」
聽到這話,老婦人發瘋似的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腿。
「不行!求您了老爺…春兒還小,賣了就是死路一條啊!」
「滾一邊去!」
男人一腳踹在老婦人肩膀上。
老婦人向後栽倒,額頭磕在碎石上,血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這嘴臉真夠噁心的。
葉雲舒眉頭緊鎖,大步走上前。
「欠你多少糧?」
尖嘴男人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滿臉戒備。
「你誰啊?少來多管閒事!欠債還錢,你還想替她出頭?」
「我問你,欠多少。」
葉雲舒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涼意。
男人冷哼一聲。
「五斗糙米,怎麼著,你替她掏?」
「五十斤。」葉雲舒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我還,有個條件。」
男人眼珠子一轉。
「說來聽聽。」
「以後別再來找她們麻煩。」
葉雲舒直視著他。
「答應的話,糧明天送過來,你圖的是糧,別把人往死里逼。」
男人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
「成,明天要是見不著糧,我連你一塊找!」
他一揮手。
「走!」
那幾人罵罵咧咧的跟著離開。
老婦人慌忙爬起身,拽著葉雲舒的褲腿就要磕頭。
「大恩人吶!謝謝姑娘…要不是您,春兒今天就毀了!」
「行了,別磕了。」葉雲舒一把將她拉起來。
「孩子在哪?」
「在…在前面破屋裡。」老婦人抹著眼淚,指了指不遠處的茅屋。
「病的三天沒進食了,老婆子只能幹看著她熬啊!」
「帶路。」
幾人快步走到破茅屋前。
屋裡黑漆漆的,一股子霉味。
乾草席上蜷縮著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臉色煞白,胸口起伏微弱。
葉雲舒半蹲下身,手背貼上女孩的額頭。
燙的烙手。
「燒的太高,得馬上退燒。」葉雲舒抬頭看向蕭玦。
「要什麼?我去弄。」蕭玦乾脆利落。
「退燒的草藥。」葉雲舒快速報出幾個名字。
「柳樹皮,薄荷葉,黃芩,越多越好。」
蕭玦二話不說,轉身鑽進林子。
「去弄點水來。」葉雲舒對老婦人吩咐道。
老婦人哆哆嗦嗦的端來半碗濁水。
葉雲舒托起女孩的後頸,一點點餵進去。
幾口水下肚,小女孩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
「奶奶…」
「春兒不怕,有恩人姐姐在呢。」老婦人捂著嘴哽咽。
葉雲舒揉了揉她枯黃的頭髮。
「叫春兒?」
小女孩氣若遊絲。
「姐姐…春兒是不是活不成了?」
「瞎想什麼。」葉雲舒扯了扯嘴角。
「乖乖喝水,閻王爺現在不敢收你。」
沒過多久,蕭玦帶著滿手泥腥味回來,懷裡兜著一堆草藥。
葉雲舒快速分揀出柳樹皮和薄荷,遞給老婦人熬煮。
破砂鍋咕嘟咕嘟冒著苦味。
葉雲舒端著溫熱的藥湯,一勺一勺餵春兒咽下。
藥效發作,女孩臉上的潮紅退了些。
「拿塊乾淨布,沾溫水給她擦身子。」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春兒的體溫總算降了下來,沉沉睡去。
葉雲舒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
「讓她睡,多餵水,明天我再過來。」
老婦人緊緊攥著葉雲舒的手,眼淚又砸了下來。
「大恩人!春兒要是能挺過來,老婆子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
「行了,別把做牛做馬掛嘴邊。」葉雲舒抽回手。
她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屋角。
「家裡還有吃的嗎?」
老婦人連連搖頭。
「最後一把米昨天就熬了湯…實在是被逼的沒活路了啊。」
葉雲舒從懷裡摸出僅剩的幾文銅板,塞進老婦人手裡。
「去換點口糧。」
老婦人捧著銅板,泣不成聲。
「這恩情…這輩子怎麼還的清啊!」
「先活下去再說。」葉雲舒轉頭看向蕭玦。
「走吧。」
兩人走出破屋,順著山路往回趕。
蕭玦走在側後方,突然出聲。
「真打算替她們還糧?那幫人擺明了是放印子錢逼命,五十斤米買條人命,真敢開口。」
「嗯。」葉雲舒應了一聲。
「五十斤糙米家裡還湊的出來,分點出去餓不死。」
蕭玦沉默片刻。
「你心腸挺軟。」
「少給我戴高帽。」葉雲舒嗤笑一聲。
「見不得人在眼前咽氣罷了。」
她踢開腳邊的一塊石子。
「順手的事,能拉一把是一把。」
蕭玦側頭看她。
「你跟一般的姑娘不太一樣,下起手來夠狠,救起人來又乾脆。」
「哦?」葉雲舒挑眉。
「一般的姑娘什麼樣?」
蕭玦被噎了一下,抿著嘴沒接話。
回到營地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葉小弟大老遠看見他們,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姐!你們幹嘛去了?」
「辦了點閒事。」葉雲舒呼嚕了一把他的腦袋。
「家裡沒事吧?」
「沒事!爹在加固陷阱,娘在縫衣服。」葉小弟指著火塘。
「昨晚的肉湯剛熱好。」
「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火堆旁,葉雲舒端著陶碗,把早上的事簡單挑著說了說。
葉母聽的直嘆氣。
「造孽啊…攤上放高利貸的,連哭的門都沒有。」
「咱們現在日子緊巴,但也比餓死的強。」葉雲舒給葉母碗裡添了塊野菜。
「權當積德了。」
葉父捧著碗點頭。
「這事辦的對,糧沒了還能找,人要是沒了,就真什麼都沒了。」
吃過飯,葉雲舒打發葉小弟去把五十斤糙米裝袋,留著明天去贖人。
她坐在火堆旁,腦子裡開始盤算帳目。
糙米分出去五十斤,剩下的勉強夠吃,但肉乾眼看就要見底。
這幾天陷阱空空如也,山裡的活物明顯在減少。
光靠死等不是辦法,得弄點新進項。
夜裡,棚子外風聲呼嘯。
葉雲舒枕著手臂躺在乾草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營地現在看著穩當,但隨便來場暴雪或者野獸群,這幾根木頭搭的棚子根本扛不住。
得找個更結實的落腳點。
前世那種天然溶洞或者山洞,防風避雨,易守難攻,絕對是最佳選擇。
鴉嶺這麼大,深山裡保不齊就有。
明天進山探探路。
只要能找到個合適的洞穴,改造成庇護所,這冬天才算真能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