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葉雲舒翻身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台地邊緣轉悠一圈。
昨夜她和蕭玦輪班,倒是沒出什麼亂子。
但走到東側坡底時,她腳步頓住。
泥地里又疊了幾個新腳印。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丈量。
印子踩的很深,邊緣泥土外翻。
這幫孫子不是空手來的,絕對背了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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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動手了。
趙鐵柱這群狗皮膏藥,擺明了在憋大招。
等他們踩熟了盤子,絕對會撲上來咬人。
回到營地,她沖蕭玦招了招手,把人叫到避風處。
「我今天得下山。」
蕭玦眉頭一挑:「還去集市?」
「嗯,順道去會會趙鐵柱。」葉雲舒拍了拍身上的灰。
「順便再換點糧,買點油水,家裡人肚子空,沒油水撐不住。」
蕭玦抓起旁邊的木棍:「我跟你一起。」
「別,你留下。」葉雲舒按住他的手腕,語氣很平。
「他們盯上這地方了,我怕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來偷家。
能在山腳堵人,摸上來探底也是早晚的事。」
蕭玦眉頭擰起:「你一個人下去?找死?」
「我有數。」
葉雲舒摸出腰間那半瓶金瘡藥,又往布袋裡塞了十幾根肉乾。
「你把家看好,護住我爹娘和小弟,真有不長眼的摸上來。
人命第一,糧食能藏就藏,別硬剛。」
蕭玦盯著她看了半晌,下頜緊繃,最後還是點了頭。
「行,你當心,那幫雜碎滿嘴的規矩,背地裡全是男盜女娼。」
藤筐上肩,裡頭墊著肉乾和一把干蘑菇。
葉雲舒沒走昨天的老路,特意繞到台地西側,鑽進一條更陡的野道。
沿途灌木叢生,枝條刮在衣服上沙沙作響。
路難走,但勝在隱蔽。
不到一個時辰,她就摸到了山腳。
蹲在山腳的灌木叢里,她耐著性子等了半炷香。
確認四周沒有多餘的動靜,這才拍拍褲腿走向集市。
天光大亮,集市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
多半是逃荒來的流民,夾雜著幾個外地來的游商。
直奔糧食攤。
攤主還是昨天那個中年漢子,見她過來,咧嘴就笑。
「喲,姑娘,又來倒騰糧食?」
葉雲舒點頭,把十幾條肉乾和幾把干蘑菇往攤子上一擺。
「估個價,能換多少糙米?」
漢子拿起肉乾聞了聞,又在手裡掂量幾下。
「成色不錯,一條換四斤糙米,蘑菇一把算一斤。」他扒拉著指頭算帳。
「撐死能給你換六十多斤糙米。」
「別全換糙米。」葉雲舒抬手打斷。
「白面和小米怎麼折?」
漢子愣住,上下打量她。
「嘖,這倆眼下可是金貴東西,三條肉乾一斤白面。
兩條換一斤小米。」漢子壓低聲音,好心勸了一句。
「姑娘,聽叔一句勸,這年頭誰家不缺糧?多弄點糙米墊肚子才是正經事。
白面太扎眼,容易招賊!」
「按我說的換。」葉雲舒把東西往前一推。
「換兩斤白面,兩斤小米,剩下的全補糙米,人總得活的像個人,光吃糠咽菜扛不住。」
見她油鹽不進,漢子搖搖頭,麻利的稱糧裝袋。
最終換了兩斤白面,兩斤小米和二十多斤糙米。
轉身走到肉攤前。
胖大嬸正拿著蒲扇趕蒼蠅,案板上扔著幾塊帶膘的豬肉和兩隻活雞。
「豬肉什麼價?」
大嬸眼皮都沒抬:「豬肉三十文一斤,活雞八十文一隻。」
葉雲舒眉頭一皺:「搶錢?」
「這世道,外地運來的活物,就這價。」大嬸翻了個白眼。
「嫌貴拿東西換,逃難的都饞油水,能掏出現錢的能有幾個?」
葉雲舒懶得多費口舌,摸出一錢半碎銀拍在案板上。
「一斤半肥瘦相間的,再抓只雞。」
大嬸眼睛一亮,動作瞬間利索起來。
切肉,抓雞,數了二十五個銅板遞過去。
「找你的,拿好。」
把活雞捆了翅膀塞進筐底,豬肉用荷葉裹好。
順路又買了半斤粗鹽,一塊老薑,外加兩棵大白菜。
筐子沉甸甸的壓在肩上,葉雲舒轉身出市。
出了集市,剛轉入荒道,身後的雜草叢裡就傳出悉悉索索的動靜。
葉雲舒腳步一頓,猛的回頭。
只見三個男人從樹後晃了出來,正是昨天在山腳碰見的那幾個潑皮。
領頭的刀疤臉咧開嘴,笑的陰森。
「喲,葉姑娘,又來進貨啊?」
葉雲舒沒吭聲,手腕一轉,攥緊了那根長木棍。
「好狗不擋道。」
「擋道?咱們這是收過路費。」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貪婪的盯著她的藤筐。
「我們老大發話了,識相的,把筐卸下來,山腳這片地界有規矩。
得交份子,你們一家子獨占口糧,壞了規矩!」
葉雲舒冷笑一聲。
「趙鐵柱呢?讓他自己滾出來說話,搶劫說成交份子錢,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老大腿腳不便,見不著你。」刀疤臉往前逼近兩步,搓著手。
「妹子,一個人背這麼多東西,山路不好走啊,不如哥哥們替你分擔分擔?」
話音未落。
葉雲舒手臂肌肉驟然發力,長棍帶著風聲。
「砰」的一聲砸在刀疤臉的膝蓋窩上。
「啊——!」
刀疤臉嚎了一嗓子,撲通跪在地上。
緊接著,剩下兩人愣了一瞬,破口大罵著撲上來。
葉雲舒眼神一冷,矮身躲過抓來的手,木棍橫掃,結結實實的抽在左邊那人的迎面骨上。
旋即手腕翻轉,棍頭直搗右邊那人的胃部。
兩聲悶哼響起,兩人疼的彎成了蝦米,連連後退。
借著這個空檔,葉雲舒扶穩藤筐,拔腿就往山上沖。
山路崎嶇,她跑的極快,不到一刻鐘就把那幾個廢物遠遠甩在身後。
但她心裡清楚,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趙鐵柱那幫人吃了虧,絕對會順藤摸瓜找上門。
一路警惕的繞了好幾個彎,確認身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才鑽進上山的小道。
回到營地,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葉小弟大老遠看見她,撒丫子跑過來接筐。
「姐!你可算回來了!」
「慢點,裡頭有活物。」葉雲舒把藤筐卸下。
小弟探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姐,又有肉?咱們今天還能吃肉?!」
「嗯,晚上繼續燉大肉白菜。」葉雲舒順手呼了一把他的後腦勺。
「去,叫娘來把雞殺了處理乾淨。」
葉母聞聲趕來,看著那隻亂撲騰的雞和荷葉包著的豬肉,眼眶泛紅。
「雲舒啊…這得花多少錢?」
「一錢多銀子。」葉雲舒語氣平淡,把糧食一袋袋搬進棚子。
「咱們底子虛,必須補油水,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那些不要命的。」
葉母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拎著雞去水潭邊收拾。
蕭玦大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碰上事了?」
「嗯,不太順。」葉雲舒把木棍扔在一旁,將山腳下的遭遇講了一遍。
「趙鐵柱的人,陰魂不散。」
蕭玦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們能摸到這裡?」
「遲早的事。」葉雲舒拍掉手上的麵粉,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咱們得搶在前面,他們不敢直接上,是摸不清咱們的底細。
等他們覺得穩了,來的可就不止三個潑皮了。」
她沉吟片刻。
「下午,你帶上我爹和小弟,把台地周邊的陷阱再加固一倍。」
蕭玦點頭應下。
「明白,他們自以為在收網,其實底褲都漏光了。」
晌午,葉母用新換的白面擀了麵條,摻著野菜和蘑菇干下鍋。
一家人圍在火堆旁,吃著久違的精細糧,連湯底都喝的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蕭玦領著葉父和小弟去外圍布置陷阱。
葉雲舒留在營地,把新買的雞和肉處理好,切塊下鍋,配著白菜慢燉。
傍晚,肉湯的香氣順著風飄散。
一家人再次圍坐分食。
葉小弟啃著骨頭,滿嘴流油。
「姐…咱們這兩天的伙食,比過年還豐盛!」
「吃你的,吃飽了好幹活。」葉雲舒給他碗裡添了塊肉。
葉母端著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雲舒,你扛著一家子,娘心裡…難受。」
「娘,打住。」葉雲舒打斷她。
「一家人能活著聚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火光跳動,蕭玦坐在一旁默默喝湯,餘光卻始終停留在葉雲舒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飯後,殘羹剩飯被收進陶罐,壓上石板防野獸。
葉雲舒舉著火把,繞著台地檢查了一圈新設的陷阱。
蕭玦從陰影里走出來,聲音壓的很低。
「下午布置陷阱的時候,東側又多了一批腳印,不止三個人。」
葉雲舒動作一頓,火光映照著她側臉。
「什麼時候留下的?」
「中午那會,印子很深,踩的很實。」蕭玦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帶了重傢伙,多半是鐵器。」
這幫孫子動作夠快的。
白天剛挨了揍,下午就來踩點。
「看來他們是憋不住了。」
葉雲舒將火把插在地上,拍了拍手裡的泥。
「今晚打起精神,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有任何風吹草動,直接下死手。」
蕭玦重重點頭。
「明白。」
夜風呼嘯。
葉雲舒躺在簡陋的棚子裡,雙眼緊閉,腦子卻像上了發條一樣轉個不停。
趙鐵柱那幫雜碎已經摸到了家門口。
今天打退了三個,明天可能來十個。
防守永遠換不來安寧,只會讓對方覺得你軟弱可欺。
這顆毒瘤,必須拔了。
否則以後天天提心弔膽,這日子沒法過。
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銳利。
明天。
明天她必須親自走一趟,直接端了趙鐵柱的老巢。
要麼那幫孫子跪下磕頭滾蛋,要麼…就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