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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走親戚(七)

  周詩對於這個妹妹,始終生不出真切的喜歡,姐妹二人之間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陌生感,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詩出嫁的時候,這個妹妹還沒有出生,沒有共同長大的經歷,也沒有分享心事的時間,連共同相處的記憶,都是一片空白。

  這一份缺失的相處時間,讓周詩心底難以生出多少姐妹之情,她面對這個僅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周詩的態度始終冷淡,她眼中沒有姐妹之間該有的親近,不會主動關心妹妹,也不會有親昵的舉動。

  周詩清楚的知道,這個妹妹只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自己談不上討厭,卻無論如何也喜歡不起來,那一份陌生感,已經刻在兩人的相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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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詩的目光先落在石春花身上,那一件晉繡冬衣,洗的發白,袖口磨出毛邊,原本該顯得精緻的纏枝蓮繡紋,如今淡的快融進灰撲撲的布料里,一看就知道穿了好多年。

  周詩下意識低下頭,瞧見自己身上,穿著新做的苗繡冬衣,朱紅繡線勾的蝶翅鮮亮,黃色的花蕊,綴在墨綠色枝葉間,連面料都是新棉,一舊一新,一暗一明的對比,反差格外明顯,讓她莫名其妙有些局促不安。

  周詩心裡頓時有一點不自在,她趕緊開口道:「娘,妹妹還小,我不會跟她計較,您好好教她,這次我來,還帶著兩匹布料,正好給您和爹做一身新衣裳。」

  話音剛落,周詩半點沒有耽誤,伸手就抓過炕桌上的瓜子,捏起一顆瓜子往嘴裡送,她嗑瓜子的速度快,「咔嚓,咔嚓,咔嚓」的聲響,就沒有停過。嚼完瓜子仁,隨口往地上吐瓜子殼,殼子落在地上,滾的到處都是,她卻一點都不在意。

  地上很快零散落了一片瓜子殼,周詩指尖沾著瓜子皮碎屑,也不想著擦一下,她依舊埋頭嗑瓜子,既不顧屋裡的整潔,也沒有一點體面模樣,像是一副沒規矩,不愛乾淨的樣子。

  若是旁人看見周詩滿地吐瓜子殼,還滿不在乎的模樣,少不得被人背後說閒話,說周詩沒有規矩,不愛乾淨,都不顧最基本的體面。

  在石春花眼裡,大女兒這樣再正常不過,畢竟她平日裡也是這般不拘小節,屋裡亂了也不收拾,東西隨手亂扔,她從未教過周詩要講究衛生,守這些規矩。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石春花半點不覺得,周詩不講衛生的行為,有哪裡不妥。

  聽了周詩這話,石春花當即應道:「行,回頭我給你爹做一身新衣裳。那些年禮,我還沒有仔細看,瞧著今年的東西,比往年多了不少。」

  話音剛落的瞬間,石春花朝著屋子角落的年禮,掃了一眼,她先前壓根沒有心思,仔細瞧一瞧,只是在三個外孫進門的時候,跟著提著東西的動作,她匆忙瞥了一眼,連具體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看清楚。

  周詩嘴裡嚼著瓜子仁,她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滿不在乎的回道:「娘,今年家裡賺了不少銀子,給的年禮自然豐厚一些。再說了,我不僅拿了自家的年禮,還替婆婆捎了一份年禮過來。」

  周詩隨手把瓜子殼往地上一扔,她又抓了一把瓜子,又開始嗑瓜子,嘴角沾著碎屑,也渾然不覺,她心裡盤算著,白家眼看就要發大財了,這一點年禮,不過是九牛一毛,拿來給娘家,根本不算什麼,也沒把石春花的話,放在心上。

  周詩依舊埋著頭,一門心思的嗑瓜子,還時不時哼兩句不成調子的曲子,她那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聽周詩這話,石春花眼珠子「滴溜」一轉,目光不自覺的掃了一眼,屋子角落的年禮,像是要從這豐厚的年禮上,看出一些「發財」的跡象來。

  先前小女兒周瑤回來時,她口若懸河的說著白家發了大財,又是做腐竹生意,又是開什麼作坊,說的是天花亂墜。石春花心裡門清,周瑤說話誇大其詞,十句話有八句是假話。

  這會兒周詩又提出「家裡日子好過一些」,雖說是大女兒親口說,比周瑤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度。畢竟石春花沒有親眼見過,白家如何賺到真金白銀,她心裡總有一些不踏實。

  石春花嘴上沒有接話,她心裡打著小算盤,若是白家真的發了大財,周詩以後能多往娘家拿東西,那才是實打實的好處,眼下這雙份年禮,像是給石春花吃了一顆定心丸,石春花信是信了,可總是缺一點,讓她徹底放心的底氣。

  石春花飛快掃了一眼門口,見沒有人進來,她才往前挪了挪身子,湊到大女兒身邊,一隻手下意識擋在嘴邊,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小心翼翼的問道:「周詩,娘之前聽人說,白家發大財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周詩正捏著一顆瓜子,往嘴裡送,聽見這話,忽然頓住,她抬眼看向石春花,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不解,順口問道:「娘,您聽誰說的呀,不至於到「發大財」的地步,就是比之前日子,好過了一點而已。」

  周詩心裡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沒有心眼的傻子,之前聽公公白靖淵特意把家人叫到一起叮囑,說眼下醬油生意,才剛起步,還不到讓別人知道的時候,必須要嚴格保密,一點口風,都不能往外漏。

  周詩心裡早有成算,要是這會把能「發大財」的生意,說出去,萬一把生意搞砸了,不光公公那邊沒法交代,以後往娘家拿東西,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剛才周詩才會說「日子好過一點」,沒敢提醬油生意的事。

  聽見周詩這話,石春花心急如焚,手也顧不上收勁,「啪」一下,直接拍在周詩後背,力道大得讓周詩嘴裡的瓜子仁,差點噴出來。

  周詩眉頭微蹙,不滿的說道:「你這死丫頭,還想瞞著娘是不是,你妹妹在白家待了那麼久,她回來都跟我說了,難不成說的是謊話。」

  石春花越想越生氣,看著周詩那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覺得一股子火氣往上冒,這大女兒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了人就徹底外向了,一顆心全都撲在白家,半點不向著娘家。

  石春花當初多疼愛大女兒,有一塊麥芽糖,都先讓她吃了家中其他人都沒有做新衣裳,都會先給周詩做新衣裳。

  如今倒好,石春花問問白家有沒有發大財,周詩都遮遮掩掩,不願意說出實情,她簡直就是一個不顧娘家的白眼狼。

  石春花越說越生氣,最後乾脆閉嘴,她狠狠瞪著周詩,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仿佛要把她盯出個洞來,連呼吸都比剛才粗重了幾分。

  被石春花那一巴掌,拍的後背生疼,周詩再聽這話里話外。都護著周瑤,她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怒火,她垂在兩側的雙手悄悄攥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手掌心。

  周瑤這個死丫頭,在白家時頓頓有肉,好吃好喝伺候著,沒有讓她受一絲委屈。周瑤倒好,回了家竟然添油加醋的胡說八道,把芝麻大的事,吹成大西瓜,害得自己平白無故挨罵,還落了個「白眼狼」的下場。

  周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她在心裡把周瑤罵了無數遍,等下次周瑤再去白家,非要好好收拾,這個搬弄是非的死丫頭,讓她知道亂說話的下場。

  周詩抬眼時,眼底的怒火,已經淡了一些,只剩下幾分冷意,嘴上沒有反駁,心裡把這一筆帳,記在了周瑤頭上。

  周詩本就不是好性子,眼見石春花偏心周瑤,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肯聽,她心中那一股子火氣,「騰」地就竄了上來,她盯著石春花眼中滿是委屈與怒意,聲音冰冷的說道:「娘,您就這麼相信周瑤,就認定我說假話騙你,那你還問什麼問,你有什麼事,直接問周瑤,我什麼也不知道。」

  周詩話里沒有半分讓步,字字句句都帶著火氣,分明是把心中的不滿,都擺在臉上,一點都不給石春花留面子。

  周詩氣不過,娘眼中只有妹妹,連這個大女兒的話,一點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