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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小姑姑回娘家(一)

  大年初一的後山,古槐村的祖墳地,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熱鬧非凡,挨挨擠擠的墳頭,家家戶戶都忙著燒香,燒紙錢,磕頭,煙火繚繞里滿是細碎的忙碌聲。

  等這一串的儀式總算完成,大家起身時,這才發現平日裡冷冷清清的不見人影的後山,此刻卻擠滿了男女老少。

  都是熟悉的人,見面都要笑著說一聲,「過年好」,問候聲混著紙灰的味道,在寒風中飄散開來。

  更惹眼的是,跟著大人們來上墳的小子們,一個個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黏在白青青身上,那模樣像是被勾了魂一般,連長輩們的招呼聲,都沒有聽見。

  人群里幾個膽子大的小子,紅著臉往白青青面前湊,他們鼓足了勇氣,把揣了一路的麥芽糖,手忙腳亂的塞進她的手裡。

  小子們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楚,轉身往回跑,像是身後有人拿棍子攆。一下眨眼間,他們迅速跑回爹娘身後,只敢偷偷探出頭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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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青被這陣仗,驚得呆愣在原地,她的小手還保持著半伸的姿勢,掌心已經有好幾塊麥芽糖。

  白青青眨了眨眼,看著手裡越來越多的麥芽糖,她小臉蛋微微泛紅。一時間,白青青竟忘了作何反應。

  這陣仗困在大人們的眼裡,頓時引來一陣善意的打趣著,段守田瞧著幾個跑遠的小子,他笑呵呵的說道:「瞧瞧這幾個小子,人不大,心眼倒是挺活泛。」

  歐葉在一旁接話,她笑著說道:「青青玉雪可愛的模樣,真是招小子們稀罕。」

  廣財嘿嘿笑著,開玩笑道:「青青這魅力無限,把幾個小子迷的神魂顛倒。」

  美麗也跟著打趣道:「再過幾年,給青青上門說親的人,肯定要把白家的門檻踏破嘍!」

  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笑聲,裹著煙火氣飄過來,白青青的小臉蛋「騰」的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連指尖都有點發燙。

  白青青實在受不住這陣仗,她趕緊拉了拉白青松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爹爹,咱們回家吧!」

  在這裡多待片刻,白青青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們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還有大人們爽朗的 笑聲,讓白青青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逃離,讓人臉紅心跳的地方。

  白青青紅著臉,她手忙腳亂地把手裡的麥芽糖,一股腦全都塞到白瑾懷裡,急急忙忙地說道:「大哥,這些麥芽糖,給你們吃吧!」

  白青青動作快得很,她手裡拿的不是麥芽糖,倒像是什麼燙手山芋,她把麥芽糖塞到大哥手裡,白青青趕緊把手收回去,她眼睛不敢往白瑾那邊看。

  白瑾低頭看著手裡的麥芽糖,他抬眼瞧著白青青紅撲撲的小臉蛋,溫聲勸說道:「妹妹,這是給你的,你自己吃,哥哥們不吃。」

  白瑾只當是妹妹疼人,才特意把麥芽糖,送給自己和兄弟們,卻不知白青青本就不喜歡吃糖,她才會把糖塞給白瑾。

  白瑾不是想找個理由,把讓她臉紅不已的「燙手山芋」,白瑾這一句推讓,像是誤會了妹妹的意思。

  白青青緊繃擺了擺手,她認真的說道:「大哥,你們吃,我不喜歡吃糖,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真的容易長蟲子。」

  突然想起在現代時,白青青小時候,特別喜歡吃糖,兜里總是揣著各種糖,結果好好的牙齒,被蟲子蛀的一塌糊塗。

  白青青牙齒疼起來,在床上直打滾,半邊臉都腫著,那種滋味,至今想起來,都覺得牙齒隱隱作痛。

  從那以後,白青青對糖敬而遠之,如今誰再送糖給她,白青青從不留著,她轉眼間就分給哥哥和姐姐們。

  白青青覺得與其讓糖,在自己這裡積灰,不如讓家人吃了,才不會浪費。

  白青松在一旁聽著,先是笑著點了點頭,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發頂,語氣里滿是心疼,接話道:「早就聽喬郎中說過,糖吃多了容易壞了牙齒,真能長出蟲子。」

  白青松特意瞧了瞧女兒的牙齒,又白又整齊,他忍不住補充道:「青青的牙齒長得多好看,可不能因為吃糖,壞了牙齒,聽爹爹的話,這些糖就讓哥哥們吃去吧!」

  雖然喬郎中常說,糖吃多了傷牙,這話落在古代農村孩子們的耳朵里,多半是沒什麼感覺。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糖本就是稀罕物,「多吃」兩個字,幾乎是一種奢望。

  那時候的糖,有糖塊,蜜餞,糖球,糖豆,還有 走街串巷的貨郎擔里的麥芽糖。

  尋常人家過日子,一文錢都要掰成兩瓣花,根本捨不得買糖給孩子吃,多半是逢年過節,爹娘才捨得買糖。

  孩子們拿到糖,捨不得大口嚼著吃,都是用舌尖一點點舔,甜味在舌尖化開,夢甜到心裡去,一塊糖能含小半天。

  至於「多吃糖」,簡直想都不敢想,貨郎的撥浪鼓聲,隔老遠傳來時,孩子們扒著門框,眼巴巴的望著,最終只能看著爹娘搖頭拒絕,他們失望的低下頭。

  對於喬郎中說的「糖吃多了壞牙」,對孩子們來說,更像是無用的告誡,他們連「多吃」的機會,都沒有,又何談吃壞牙呢!

  見妹妹真的不喜歡吃糖,白瑾眼中的那一絲猶豫,頓時煙消雲散,他眼疾手快的把麥芽糖往兜里一揣,可得合不攏嘴。

  在白瑾看來,什麼牙齒長蟲子,哪有糖的甜來的實在,喬郎中說的話,他也聽過,那一點小小的「警告」,哪能抵得過舌尖上的甜味。

  白瑾天不怕,地不怕,他敢爬樹掏鳥窩,也敢下河抓螃蟹,還能怕看不見,摸不著的「蟲子」。

  這會兒麥芽糖,都揣在兜里,白瑾心裡踏實,他琢磨著回家後,慢慢吃糖。

  大年初一的清晨,小子和小丫頭們早早聚在一起,他們都穿著新衣裳,挨家挨戶地拜年。

  到人家院子裡,齊刷刷的磕頭,都會脆生生喊一句,「爺爺,奶奶,叔叔,嬸嬸,過年好。」

  主人家會笑著往孩子們兜里塞東西,有時是一塊麥芽糖,有時是一把花生,瓜子。運氣好的話,還能得到幾顆蜜餞;

  如果遇到富裕人家,還會給一個裝幾個銅板的小紅包,惹得孩子們高興不已。

  白青青跟著走了三四家,兜里塞的滿滿當當,他停下腳步,沒再跟去,這會兒家裡熱鬧不已。

  有不少孩們來到百家拜年,平日裡周華很是摳門,今天倒難得大方,院子裡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各種點心,麥芽糖,蜜餞,連瓜子和花生,都是用大盆裝著,她笑著招呼孩子們碎片拿,隨便吃。

  正午時分,白家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說笑聲,是出嫁的女兒白丹帶著相公,兩個孩子回娘家。

  白丹身邊跟著相公王偉,身後跟著兩個孩子,大兒子王舒言十歲出頭,穿一件不合身的藍布棉衣,走路晃著肩膀,眼睛滴溜溜亂轉,一副小混混模樣;

  小女兒王舒語九歲,比哥哥矮半個頭,梳著雙丫髻,下巴微微上揚,看人時眼睛半眯著,她那一股子目中無人的模樣,藏不藏不住。

  正屋內,白靖淵坐在主位上,聽見動靜抬了抬眼,周華早就帶著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婦迎了出去。

  周華臉上堆著驚喜的笑容,她笑著說道:「女兒,你可算回來了,快進屋暖和一下。」

  從小白丹在娘家,被周華和白靖淵寵的無法無天,嫁到王家之後,白丹沒有改囂張跋扈的性子。

  在白丹眼裡,誰都要讓著她,但凡她有一丁點兒不順心,立刻就炸毛了,嗓門大的都能掀翻屋頂,受不得一絲委屈。

  在王家的日子,白丹跟婆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鬧的雞飛狗跳。

  白丹要不是有爹,娘,三個哥哥,五個侄子,給她撐腰,他們個個長得身強力壯,往那裡一站,都有一種不好惹的感覺,還有五個侄子也是個個人高馬大;

  再加上白丹給王佳生了一兒一女,續了香火,依著王家人的性子,早就把她休回娘家。

  王偉一點都不喜歡白丹囂張跋扈的性子,可他心裡害怕白丹,一來怕她撒潑耍賴,鬧的家宅不寧;

  二來更怕白丹回娘家搬救兵,會把岳父,三個大舅子招來,自己怕是要吃吃不了兜著走。哪怕日子過得再艱難,陽痿也只能忍著。

  白青青遠遠瞧見小姑姑走進院子裡,白丹那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看的白青青直皺眉。

  走路時,白丹腦袋揚的老高,一雙眼睛像是長在頭頂上,視線直往天上瞟,仿佛腳下的路,周圍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那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派頭,比大家閨秀還倨傲。

  白青青往白丹腳下看,她心裡犯嘀咕,小姑姑眼睛都看天天去了,能看見腳下的路嗎?萬一踩空,或是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個大跟頭,該怎麼辦呀!

  白青青偷偷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裡感嘆著,小姑姑走路把腦袋揚的那麼高,都不看路,不怕摔倒了,她真是一個大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