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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23

  "你聽我說。"

  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措辭。

  片刻之後他重新抬起眼來,墨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沉靜而篤定,像是已經把那番話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此刻只是把它端出來放在兩個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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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在鍾天的時候,怕那個老不死的和那幾個皇兄不安分。太子不在京中,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廢太子、換儲君、攪亂朝局,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我需要有一個我信得過的人留在京里,替我看著背後。"

  沈商野的眉頭仍然微微蹙著,像是正在把那番話拆開來放進自己心裡來回翻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天欲雪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留在鍾天,比跟我一起去西蜀更有用。你在朝中有人望,有根基,那個老頭子雖然不喜歡我,但對你還算客氣。你在,他們就不敢動得太明顯。"

  他頓了頓,那隻搭在沈商野肩頭的手微微收攏了一下,臉頰貼在了沈商野的側臉上:"太傅,求你幫我。」

  ~~~~~~~

  太傅府的書房裡,燭火已經燃了大半截,燭淚在銅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像一座正在緩慢堆疊的微型山丘,邊緣泛著一層暗紅的光。

  沈商野仍然坐在書案前,保持著三個時辰前那個姿勢,手裡握著一隻茶杯,杯中的茶早已涼透,浮葉沉在杯底。

  他像是忘了手中還端著它,也像是正透過那隻涼透的茶盞看著什麼更遠的東西。

  大管家在門外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忍不住探進半個身子,目光落在沈商野那副一動不動的側影上,聲音帶著一種既想關心又怕冒犯的謹慎:"大人,您都坐了三個時辰了……和太子殿下沒聊開嗎?"

  沈商野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被燭火映亮的木紋上,像是正在沿著那道紋路緩慢地走著一趟他沒有走過、也不知道終點在哪裡的路。

  從東宮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坐在這裡,維持著這個姿勢。

  他沒有答應天欲雪讓他留在京中替他看住後方的請求,也沒有明確拒絕,只帶著一路尚未落定的思緒和一盞還未端穩的「天平」回了太傅府。

  不讓他去?先不說天欲雪自己同不同意,皇帝那邊是否能用"太子情緒不穩不宜出征"的話頭把人留住——他今日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開口請命,那老頭兒也當著滿朝文武摔了茶盞應允了。

  現在阻攔,朝令夕改,要讓皇帝的臉往哪擱?不可能,更何況,阿姐就是被老皇帝派去和親的,那些公主,官家小姐們好不容易看到一絲不必被送出去的希望——

  他親眼見過那些被選定的公主在宮牆內沉默度過最後一段安寧,見過官員家中得知女兒要被送走時那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他的阻攔,會讓她們重新被推上那條路。這大約是他無論如何都難以跨過去的第一道坎。

  讓他去?沈商野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感受著那層微涼的釉面。他心裡最大的那塊石頭壓在這裡——天欲雪的情緒還遠沒有完全穩住。

  前幾日一碗粥都要哄著才能喝下幾口,今天可以站在朝堂上請命領兵,過幾日、幾個月,在行軍途中或在西蜀的戰場上,郁期也好躁期也好,只要有那麼一次在關鍵的時候發作……他沒有辦法不往那個方向想。

  他想像著天欲雪在馬背上或軍帳中忽然垮下來的樣子,那雙眼睛從清明沉進昏暗,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堵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淺薄。

  那個畫面讓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把。

  想到最後,沈商野自己都笑了。

  那笑意很淺,像是水面上被風推開的一圈細紋,帶著一種自嘲和無奈的苦澀。

  他被自己繞進去了。

  他在這邊翻來覆去地琢磨那些可能和萬一的時候,天欲雪大概已經在東宮的燈下看著行軍地圖了。

  他一整夜都在糾結這件事,其本身就是看信任二字,而天欲雪不知道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辜負太傅的信任"這個選項。

  沈商野不確定天欲雪是不是引誘他、用溫情和依賴讓他替他守住後方的人。

  只是為了心無旁騖地去西蜀打仗。

  萬一再帶回一個西蜀特產美人,回來民心所向,原本就是太子,送老皇帝歸西後,天欲雪身邊還會有他的位置?

  沈商野把那隻涼透的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與木質桌面相碰時發出一聲清淺的脆響。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燭火在他面前輕輕晃動了一下,又穩住了。

  決定其實早就做完了,剩下的全是他在跟自己較勁。

  信任兩個字,壓下去了就是壓下去了,他在這邊翻來覆去地掂量,天欲雪大概早就把"太傅會替我守好後方"這個念頭放進了行囊里。

  他往後靠在椅背里,閉上眼,感覺著那股從下午一直積壓到深夜的、沉甸甸的糾結正在緩慢地、一層一層地鬆開。

  他明天要去見天欲雪。

  第二天一早,沈商野再次踏進了東宮。

  他穿過庭院的時候,腳步比昨日沉穩了許多,不再有那種被消息撞得踉蹌的急迫,也不再有推門時的猶豫。

  他徑直走向天欲雪的寢殿,像一個終於想清楚了目的地的人。

  天欲雪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看見沈商野進來,墨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翹起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打趣的話——"太傅想我,我也想太-"

  他的話沒能說完。

  沈商野沒有回答他,沒有在他面前停下來寒暄,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後頸。

  下一秒,他俯下身咬上了天欲雪的唇。那一下不輕,帶著一種像是要把昨天晚上所有的猶豫、糾結、翻來覆去的失眠和最後一刻落定的決定一併嵌進這個動作里的力道——

  不是親吻,是咬,唇齒相抵的瞬間帶著一股悶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帶著溫度和篤定的狠勁。

  天欲雪手裡的茶杯差點滑落,被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茶水晃出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整個人被沈商野扣著後頸,身體微微向後仰了一下,後背抵住了窗台的邊沿,像是被什麼力道穩穩地按在了原處,退無可退。

  他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商野——那雙總是溫和沉穩、帶著分寸感的眼睛,此刻正閉著,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正在用他全部的力氣來做這一件事。

  唇上的觸感帶著一種像是要把這幾日的混亂和決定一併壓實了的力度,讓他不自覺地放開了那隻握著茶杯的手,轉而扶住了沈商野的肩頭,指尖在那片深青色的衣料上微微收緊。

  過了好久——長到他覺得像是窗外的風停了好幾次又恢復了好幾次——沈商野才鬆開他。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額頭抵著天欲雪的額頭,鼻尖貼著鼻尖,像是正在確認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層剛剛做完一個重要的決定之後特有的溫度和篤定:"……我留在鍾天。"

  天欲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感覺著自己唇上還在隱隱發燙的觸感,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像是被剛才那個吻咬過的、微啞的沙啞:"……嗯。"

  沈商野沒有退開,仍然保持著那個額頭相抵的距離,聲音帶著一種終於把話說出口之後才能落定的輕鬆和溫度:"殿下,你回來的時候,太傅府的門一直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