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正在擦頭髮的天欲雪手機亮了。正在翻身的陸陽手機亮了。正在看手機的葉宣手機也亮了。
沈時野的餘光不受控制地追蹤著天欲雪的方向——那人把浴巾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機，點開了群聊。
天欲雪看到那篇舍規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前面的十五條，因為最後一條太醒目了。
「不准在宿舍裸露上身！！！」
三個感嘆號。全篇唯一使用了三個標點符號的條款。
天欲雪慢慢地抬起眼睛，隔著半個寢室的距離，精準地找到了沈時野。
發現沈時野正偷偷摸摸看自己，發現他看過來又快速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但他的耳朵紅紅的，那抹紅色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的頂端，連帶著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他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著——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其實什麼都沒在看，只是在假裝自己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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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看了他三秒鐘，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他沒有在群里回復一個字。他只是拿著手機，站在自己的床位旁邊，上半身還什麼都沒穿，水珠已經被浴巾擦得差不多了，只留下皮膚上一片薄薄的水光，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淺淺的光澤。
他看了沈時野一會兒，然後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了薄的睡覺穿的一件T恤——奶白色的那件，抖開，從頭上套了下去。
沈時野的餘光終於從手機屏幕上解放了。
他注意到天欲雪穿衣服的動作很慢。不像是故意的慢，更像是本來就這個節奏——
衣服從他頭頂落下來的時候，他的頭髮被蹭得更亂了，幾縷濕發貼在額頭上，還有幾根翹在頭頂，像一隻剛被雨淋過的、正在努力把自己整理乾淨的小動物。
下擺落下來，遮住了那些線條。
沈時野在心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在群里又加了一條消息。
沈時野：以上舍規從明天起執行，請大家遵守。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試圖把耳根的溫度降下來。
涼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閃過了最後一個念頭——他剛才發的那個舍規，一共有十六條。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但那條不准裸露上身的規則，大概會是他記得最久的一條。
不是因為它的重要性，而是因為那個讓他寫下它的瞬間，已經被他刻進了某個不太體面的、不想承認但又無法刪除的記憶角落裡，和那顆水珠的路徑緊緊地焊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陸陽第一個看到了群里的舍規。
陸陽知道沈時野的性子，在群里哼哼唧唧一頓之後，同意了。
葉宣表示沒問題，剛做快穿員的時候，有員工宿舍，那舍規比這個還嚴格，這個不算什麼，在群里回了一個OK。
沈時野看到那個「OK」的時候，心裡對葉宣的好感度默默地上調了一個檔位。他在心裡給葉宣貼了一個標籤：靠譜。
然後他看向了最後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偷偷地——不，不是偷偷地，是不動聲色地——瞥向了天欲雪的方向。
天欲雪站在浴室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額前的劉海有幾縷垂下來，擋住了半邊眉毛。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一動不動——不是在看什麼東西，而是就那樣停在那裡，好像什麼都沒有在操作。
他在看舍規。應該是在看。但看了多久了？一分鐘？兩分鐘？還是一直在看同一行？
沈時野的心裡開始打鼓。
三個感嘆號是不是太多了？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
天欲雪是不同意嗎？
沈時野又偷偷地抬了一下眼睛。
天欲雪還在看手機。他的目光盯著屏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皺眉，不微笑，不撇嘴，就是一張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沈時野忽然有點煩躁。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了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涼白開，又放下了。
終於天欲雪動了。
沈時野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腳步聲
天欲雪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寢室里，在沈時野的耳朵里，那聲音大得像擂鼓。
沈時野能感覺到那個人的身體正在靠近，帶著那股讓他有些著迷的奶奶的味道。
他想幹什麼？
沈時野的腦子裡警鈴大作，整個人的肌肉都繃緊了。——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動。
腳步聲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了。
然後一隻手落在了他的頭上。
那隻手很大。掌心覆在他頭頂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比他的體溫略高一點，可能是剛洗完澡的原因，乾燥的、溫暖的、有力的。
那隻手在他的頭髮上摸了一把。
「知道啦～」
天欲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磁性。這是沈時野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
餘音在空氣里久久不散。慵懶。這是第二個詞。那個「啦」字的尾音往上翹了一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
沈時野剛要發聲，但目光掃過陸陽和葉宣並沒有注意到這邊。
沈時野把那幾個已經衝到嗓子眼的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微信，動作一氣呵成。
沈時野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他開始打字。
「你幹什麼！」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力度大得不像是人類皮膚與鋼化膜之間的接觸，更像是在用一支筆尖快要戳破紙面的力道，在虛擬的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鑿下去。
陸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不確定，像是怕打破了什麼又不得不開口。「那個，野哥……十一點半到了，要、要關燈嗎？」
「知道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