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妥當後，天欲雪就著水，給自己擦洗了一下，天欲雪將人重新好好裹進柔軟的被褥里，自己也躺上床榻，順勢將單薄的少年輕輕攬入懷中，讓他安穩靠在自己胸膛。
沈和野尋到熟悉溫暖的懷抱，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放鬆，積攢的情緒盡數卸下，默默往他懷裡鑽了鑽，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騙子，李家的不是帶著女兒去找你說親了嗎？我留不住你。」沈和野鼻子塞塞的。
天欲雪：我勒個清湯大老爺，說親是真，那也要看他答不答應啊，別說是李家女了，就那個天下頂頂漂亮，頂頂尊貴的人來了，也要他想，不然都不好使！
「你聽誰說的？」
沈和野埋在他溫熱的懷裡，鼻尖堵得發酸，嗓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得快要碎掉：「村里人人都在說。」
他方才隱忍下去的眼淚又隱隱翻湧上來，濕漉漉的眼睫蹭著天欲雪的衣襟，字字句句都是壓在心底許久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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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個多餘的人……」
他聲音越來越輕，帶著濃濃的自我否定，指尖死死攥著天欲雪胸前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
「我比你大這麼多，又粗笨，又是克親克夫，什麼都給不了你，我留不住你的。只要你想走，我半分都攔不住。」
天欲雪聽完，瞬間哭笑不得，心頭那點無奈盡數化作柔軟的心疼。他收緊手臂，將懷裡患得患失的人抱得更緊，掌心一下下輕輕順著他顫抖的脊背，語氣認真又篤定，沒有半分玩笑。
「傻子。」
他低頭，額頭抵著沈和野泛紅的額角，嗓音低沉又鄭重，字字清晰落在他耳畔：
「李家上門說親是真，但我從頭到尾，一口都沒應。」
「旁人提親是旁人的事，娶不娶、留不留，從來都是我自己說了算。別說李家姑娘，就算是世間最尊貴、最絕色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不心動、我不願意，便半點作不得數。」
天欲雪捏了捏他後頸軟肉，驅散他滿身的不安，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執拗：
「我的心意，從來不在什麼李家女，張家女那裡。在你這裡，不然天天拿著好吃的往你這裡跑？至於年齡我不在乎。」
「整日胡思亂想，把自己委屈成這樣？」
沈和野身子微微發顫，抬起濕漉漉的眼眸望著他，眼底依舊帶著不敢置信的遲疑：「真的……沒答應？」
「千真萬確。」天欲雪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溫柔拭去他眼尾沾著的濕意，「我若是應了，今夜還會在這裡陪著你？還會任由你胡鬧？」
夜色溫柔，月色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撫平了少年心底積壓整日的陰霾。
沈和野怔怔看著眼前認真注視自己的人，鼻尖微酸，輕輕往他懷裡縮得更深，小聲：「那……那你既然要了我，就是我的了，而我是你的人，你不准去找李家女，不許去別人。」
天欲雪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溫柔地傳給他，字字鏗鏘，許下最安穩的承諾：
「好。我答應你，不走，房子建好了，錢攢差不多了就把你娶回去！」
「我可以不要村里人的見證不辦酒席的，我們直接……」沈和野沉浸在快點把天欲雪圈窩裡的想法說道。
「阿野，嫁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好飯不怕晚的，不要讓自己留有遺憾。」天欲雪溫和的哄著懷裡的沈和野。
沈和野遲疑了，沒說信不信，但還是點了點頭。
天欲雪本以為，李家說親的心結已然徹底解開，懷裡這人總算能放下所有不安，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可就在周遭即將歸於安寧之際，埋在他懷中的沈和野，又輕輕開口，嗓音帶著剛壓下去的沙啞。
「天欲雪……」
「我娘今天來過了。」他氣息微微發顫，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下，積攢的酸澀又一次翻湧上來，「她心裡氣不過……把碗摔了，把我給你準備，你一直用來吃飯的白瓷碗給摔碎了。」
他吸了吸堵得發澀的鼻子：「白瓷碗……被她摔得碎得徹徹底底，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不過是一隻尋常的碗，卻是他心裡最在意的念想。
那隻白淨的瓷碗，配著他手裡粗糙的褐陶粗碗，日日擺在一起，是他日復一日看著、念著的陪伴。如今碎得乾乾淨淨，像是連這點細碎的念想，也被生生打碎了。
心口的酸澀一下衝上眼眶，沈和野鼻頭泛紅，天欲雪見他這副隱忍又難過的模樣，心頭瞬間一軟又一疼，連忙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摟緊，抬手輕輕撫著他的眉眼、語速溫柔又急切地輕聲哄著。
「沒事沒事，阿野不哭。」
他貼著少年溫熱的耳畔，語氣萬般遷就，一點點撫平他所有的難過：「碎了就碎了，不礙事的。明天我就去鎮上，給你買新的。阿雪去給阿野買新的碗。」
「咱們不湊舊的了，我給你買一對嶄新的碗。」
天欲雪耐心哄著懷裡情緒低落的人，字字句句都極盡溫柔妥帖：「以前的本就不好，一點都不登對。你用的是粗朴的陶碗，我用的是單只白瓷碗，本就不是一對，孤零零的。」
「往後不一樣了，」他低頭，輕輕蹭了蹭沈和野泛紅的發頂，語氣鄭重又溫柔，「我去買兩隻一模一樣的，顏色一樣、模樣一樣，完完整整的一對。」
「從今往後，我們用一對碗，日日同食，歲歲相伴，再也不分開。」
話音溫柔落盡，壓在沈和野心底最後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原本酸澀發脹的心，被這一句「一對碗、不分開」熨帖得乾乾淨淨。連日來的惶恐、自卑、被家人斥責的委屈、看著瓷碗碎裂時的無力，全都在天欲雪溫柔的哄勸里慢慢消融。
他輕聲含糊地咕噥了一句：「那我等你……明天帶我一起去。我們一起去買碗。」
「好。」天欲雪收緊懷抱，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般溫柔，「帶你去，咱們一起挑，挑最好看的一對。」
得到允諾，沈和野徹底安心，徹底卸下了連日緊繃的心防，在滿室溫柔月色與安穩的懷抱里，緩緩閉上雙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