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就那樣在原地，良久都未曾開口。
她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餘下的是化不開的沉重，眉頭微蹙，嘴唇動了好幾次，卻終究沒吐出一句贊同，也沒說出半句斥責。
周遭的空氣依舊凝滯，只有病房內隱約傳來的儀器輕響，和三人彼此交錯卻又各自壓抑的呼吸聲。
沈瓊野攥著天欲雪的手微微收緊，眼底帶著一絲忐忑，卻依舊沒有移開看向母親的目光，那份堅定半分未減。
天欲雪始終沉默相伴，掌心穩穩包裹著沈瓊野微涼的手，用無聲的力量安撫著他，目光始終溫和地落在沈母身上，帶著尊重，也帶著毫不掩飾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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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母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風，卻裹著滿滿的疲憊與無奈。
天欲雪則安靜地站在沈瓊野身側，替他整理好略微凌亂的衣角，全程守著分寸，不曾多言，也不曾逾越半分。
天欲雪和沈瓊野的粥很快見底，沈母抬手慢慢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動作緩慢又沉穩，全程依舊沒有說一句話。
收拾妥當後，她才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沈瓊野身上，眼神複雜難辨，有心疼，有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妥協。
「我先回家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乾澀，頓了頓，才勉強續上後半句，「我……你爸還沒吃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算是跟沈瓊野打了招呼。話音落下，她緩緩側過身，目光投向一旁的天欲雪。
天欲雪立刻站直身子，微微頷首，眼神里滿是恭敬與誠懇，沒有絲毫閃躲。
沈母就那樣靜靜看了他幾秒，沒有責備，沒有質問，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卻又帶著幾分沉重，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沒有讓任何人相送，沈母獨自走出醫院大樓，門外車水馬龍，她卻沒有抬手打車，只是順著人行道，慢慢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不算刺眼，卻曬得人心裡發悶，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著，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兒子那句堅定的「我認定他了」，還有天欲雪看向兒子時，那滿眼藏不住的珍視與呵護。
幾十年的認知在心底翻湧，震驚、不解、擔憂，還有對兒子的心疼，種種情緒纏在一起，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路過街角的菜市場，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新鮮蔬果的清香、肉類的鮮氣混雜在一起，是最尋常的人間煙火。
沈母腳步頓住，站在菜市場門口愣了許久，看著來來往往買菜的行人，輕輕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她在肉攤前停下，挑了一塊新鮮的五花肉，付了錢，用塑膠袋提著，又慢慢走出菜市場，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
此刻她的心情，可不知為何，原本緊繃的心弦，在這煙火氣的包裹下，竟悄悄鬆了些許。
一路慢慢走回小區，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屋裡還留著家裡出事前的熟悉氣息。
沈父聽到動靜從臥室推著輪椅出來，看到她回來，手上那些買的肉，就見她將手裡的肉放在廚房案板上，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晚上，做頓紅燒肉吧，慶祝一下，你大兒子，找到對象了，以後有時間讓他帶回來給你看看哈。」
說完，她靠在廚房門邊，望著窗外，久久沒有再說話，片刻開始洗手做飯。
不過短短一天時間，許陽便雷厲風行地辦妥了所有前期事宜，打聽好了各項條件都更適宜的私立醫院，連轉院的手續流程、醫護對接都一一梳理清楚，只等沈母鬆口點頭。
等再次和沈母在醫院碰面，天欲雪本來想開口問一下……
「轉院的事，我同意了。」
天欲雪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鬆口，眸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起身：
「阿姨，我已經讓許陽把新醫院的各項資料、轉院風險和後續治療方案都整理好了，您要是想先看……」
「不用了。」沈母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我相信你，畢竟你可是我兒子看上的人，我的兒媳婦啊……」
「哈哈哈哈哈，兒媳婦，雪崽啊，你…哈哈哈」
天欲雪一個屏蔽，加舉報……稽查部直接來徹查111，天欲雪舉報理由是111喝酒誤事……自此，111陷入與稽查部的糾紛，辯解中，一時半會笑不出來了。
沈瓊野一直攥著天欲雪的手，把剛才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他瞬間反應過來，母親這是徹底同意了他們的關係！
沈瓊野臉上瞬間漾開欣喜，他緊緊握著天欲雪的手，轉頭看向沈母，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卻滿是抑制不住的開心，一字一句，清晰又鄭重：
「謝謝媽！」
天欲雪回過神，垂眸看向身旁滿眼歡喜的沈瓊野，眼底的冷意瞬間消融，化作無盡的溫柔，他輕輕回握住沈瓊野的手，轉頭對著沈母，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鄭重與感激：「多謝阿姨，我會一輩子護著瓊野。」
鬧劇過後，病房裡重新歸於平和，沈母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看向天欲雪的眼神徹底多了份家人般的信任。
天欲雪收斂了周身的冷意，語氣放得平緩又鄭重，俯身和沈母細細說起轉院的各項事宜：
「阿姨，我托許陽找的是京市最頂尖的康復護理醫院，專科針對重症術後休養，醫護團隊和康復設備都是國內一流的，後續瓊緒的治療、複查都能一站式對接，安全性和恢復效果都更有保障。」
他指尖輕點手機，調出整理好的醫院資料、轉院流程表，逐一指給沈母看：
「轉院的專車和隨行醫護我已經安排妥當，路上全程有監護，不會有任何風險。手續這邊許陽會全權代辦，你們只需要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到時間出發就行。」
沈母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天欲雪思慮周全，事無巨細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她沒有半點不放心，當即應下：「都聽你的，你安排的我放心。」
「我和你叔叔商量過了，這次轉院去京市，我們倆一起過去。」
沈母輕輕撫了撫沈瓊野的發頂，語氣篤定，「瓊緒在醫院住著，總得有家人守著，你一個人忙前忙後也辛苦，我們在也能搭把手，互相有個照應。」
天欲雪聞言，微微頷首，眼中多了幾分感激：「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到了京市，住宿和日常起居我都已經安排好，絕不會讓你們受累。」
幾人敲定好轉院的時間，一旁靠在床頭的沈瓊野卻慢慢垂下了眼眸，原本歡喜的神色淡了幾分，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被褥。
他今年大四，眼看著就要迎來畢業答辯，各項畢業手續、論文終審都迫在眉睫，之前因為家裡出事接連請假，學校那邊早已催了好幾次，就算再不情願，這幾天也必須趕回學校。
而這也就意味著，他要和天欲雪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