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天欲雪的意思。
讓他組織剩下的玩家，拿著信物去開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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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走？
天欲雪成了所有人的敵人，可他到現在，連一個無辜的人都沒傷過。
而沈迦野，怎麼能丟下他一個人？
就在這時，天欲雪又躲過一次偷襲，餘光瞥見沈迦野還站在原地，紅瞳微微一凝，語氣更沉了幾分：「別愣著。」
只有三個字，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迦野釘在原地，指尖攥得泛白，骨節繃出生硬的弧度。天欲雪方才壓低的勸阻聲還縈繞在耳畔，帶著慣有的隱忍與強勢，可他半步都未曾挪動。
周遭的風聲裹挾著玩家們焦躁的嘶吼，李陽和周瀾並肩站在不遠處，兩人眼底滿是複雜的糾結。
他們太懂沈迦野的執拗，懂他眼底翻湧的、對天欲雪不顧一切的護犢，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玩家皆是被困在亡塔數輪、滿心只想集齊信物通關回家的可憐人。
家人、故土、原本的生活，都成了這些人撐到現在的執念，沒有誰能苛責他們想要活下去、走出去的渴望。
沉默對視一眼，李陽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周瀾的肩膀：「動手吧，總得先顧著大多數人。」
兩人不再猶豫，轉身匯入湊集信物的玩家人群中，腳步沉重卻無比堅定。他們偶爾會回頭看向孤零零站著的沈迦野，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惋惜，卻終究還是選擇了順應眾人的意願，朝著那唯一的通關目標前行。
沈迦野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混戰的人群里。
天欲雪孤身擋在玩家與通關核心之間，周身縈繞著凜冽的詭異氣息，以一己之力阻攔著蜂擁而上的玩家。
不斷有玩家發起攻擊，各色技能光芒交錯，朝著天欲雪周身砸去，每一次碰撞都讓空氣震顫。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蔓延。他可以不在乎通關，可以不在乎回家，可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天欲雪被這群被執念沖昏頭腦的玩家傷到分毫。
下一秒，沈迦野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身形驟然動了。
他沒有絲毫遲疑，徑直朝著天欲雪的方向衝去，周身氣息驟然凌厲，抬手便擋下了一道直逼天欲雪後心的致命攻擊。
沒有任何言語，他穩穩站在天欲雪身側，與他背靠背而立，徹底站在了所有玩家的對立面。
原本忙著湊集信物、圍攻阻攔者的玩家們，瞬間炸開了鍋。
「沈迦野！你瘋了？！」
「我們都是玩家，都是想回家的人，你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幫著他阻攔我們？！」
「你到底想幹什麼？難道你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
憤怒的質問聲、咒罵聲此起彼伏，一道道充滿敵意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沈迦野。在他們眼裡，沈迦野本是同陣營的隊友，即便不主動出力，也不該倒戈相向，如今他的舉動，無疑是徹底與所有玩家為敵。
另一邊戰場邊緣，不願與實力恐怖的天欲雪正面硬剛的玩家，早已自發聚在一起，爭分奪秒地拼湊通關信物。
眾人手忙腳亂地翻找出各自留存的副本遺物，學校副本里費盡心力考來的滿分試卷被小心翼翼鋪平，邊角都不敢折損；
永不停止火車副本上，那張帶著陳舊褶皺、沾著淡淡鐵鏽味的紙質車票，被人緊緊攥在手心；
就連原始森林副本里，那群瘋狂追著李陽和111跑的野猴子身上掉落的金黃猴毛，也被仔細收攏起來。
一件件信物被依次嵌入通關大門的凹槽里，原本空蕩的卡槽逐個被填滿，泛著微弱的通關光暈。
看著門上越來越少的空位，所有玩家的眼睛都紅了，呼吸愈發急促——回家的希望近在咫尺，那股憋了無數個副本的執念與急切，徹底衝上頭頂，嘈雜的喧鬧聲里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與焦躁。
可就在最後一枚卡槽即將被填補時，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門上僅剩最後一處空位，凹槽形狀格外特殊，是兩個拼合在一起的半圓，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需要兩個球狀的信物才能契合。
「沒了？就差最後一個了？！」
「誰還有沒交的信物！趕緊拿出來啊！」
「都翻翻看！背包里、儲物格，哪怕是不起眼的小物件都別放過！」
瞬間的死寂過後，人群徹底炸開，慌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瘋了一樣把自己的背包兜底翻出，各類副本道具散落一地，指尖顫抖著翻找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找不到匹配的球狀信物。
「到底是什麼啊！到底誰漏了信物！我們馬上就能走了！」一個玩家急得眼眶通紅，攥著拳頭狠狠砸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混亂之中，一直沉默幫忙整理信物的李陽和周瀾猛地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被凝重取代。
「是那對……御鈴。」周瀾聲音發緊，壓低聲音開口，語氣篤定，「大小、數量，完全對上了！」
李陽臉色複雜，喉結滾動，艱難地補充道：「那對御鈴，一直都在沈迦野手裡。」
李陽與周瀾的對話聲壓得極低，混在嘈雜的喧鬧與打鬥聲里，旁人幾乎難以捕捉，可偏偏被機制全開、感官被無限放大的天欲雪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黑袍之下，他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他怎會不知那對御鈴的下落，沈迦野早前因為那點隱晦的醋意，鬧著小脾氣，始終不肯把鈴鐺收進公共儲物背包，硬是固執地揣在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裡，溫熱的觸感隔著布料，一直藏在身邊。
周身凌厲的攻擊攻勢未減，天欲雪抬手便化解了數道玩家襲來的技能，衣角翻飛間，周身詭異氣息翻湧，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將蜂擁而上的玩家盡數逼退。
他分神瞥了一眼身側並肩作戰的沈迦野，少年脊背挺直，眼神冷冽，拼盡全力護著他的模樣，讓他心底微沉。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刺骨、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驟然在天欲雪腦海中炸響，那是屬於亡塔系統的終極警告：
【警告！檢測到主宰者作戰效率低下，20分鐘內未監測到有效玩家減員，判定副本運行出現重大BUG！】
【倒計時正式啟動，若倒計時結束前仍未達成減員條件，副本內所有生命體，包括主宰者、剩餘玩家，將被全部抹殺！】
【倒計時：19分59秒，19分58秒……】
冰冷的倒計時在意識里飛速跳動，每一聲都像是重錘，砸在天欲雪心頭。
他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更加凜冽，紅色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戾氣與決絕，原本留有餘地的反擊，瞬間蒙上了一層決絕的陰影。
他從未想過要對這些玩家趕盡殺絕，可如今，亡塔系統的抹殺指令已經落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身側的沈迦野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驟變，下意識側頭看他，眉頭微蹙：「怎麼了？」
天欲雪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玩家，薄唇緊抿，沒有回應，只是攥緊了指尖。倒計時在不停流逝，一場避無可避的殺戮，已然被逼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