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盟約的第三日,天欲雪便點齊了熟悉水利、擅長開鑿的人手,準備動身前往沙塞境內,主持永恩河分支的開鑿事宜。
消息剛傳出去,赫墨圖野便大步踏入了行宮,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眉宇間滿是不放心:「我與你同去。」
天欲雪正抬手整理著腰間系帶,聞言回頭,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幾分戲謔,多了幾分溫和篤定。
他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赫墨圖野的手臂,低聲安撫:「沙塞那邊我去即可,你是伊沙比斯的王,國中政務繁雜,部族事務、糧草調度、耕種後續安排,哪一樣離得開你?」
見赫墨圖野仍要堅持,天欲雪又放緩了語氣,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我此去只是主持開渠,沙曼羅與沙烈有求於我們,不敢輕易動手。
何況盟約在前,他們斷不會自斷生路。你安心留在王都坐鎮,便是對我最大的助力。」
赫墨圖野沉默片刻,緊繃的下頜線條終究柔和了些許,卻依舊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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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阿陽與蘇瀾也上前請行,卻同樣被天欲雪擺手攔下。
「你們也留下。小米剛收割入倉,晾曬、儲存、後續育種都離不開人,蘇瀾你要盯著農人妥善安置,阿陽你要協助王上調度護衛、巡查邊境,各司其職,才不算亂了陣腳。」
兩人對視一眼,知曉事關重大,也只得應下。
一切安排妥當,天欲雪不再多耽擱。他翻身上了駱駝,一身利落勁裝,身姿挺拔地坐在駝背上,朝送行的眾人揮了揮手。
風沙微動,長長的駝隊緩緩啟程,朝著沙塞境內的永恩河源頭行去。
赫墨圖野立在城樓上,望著那隊身影漸漸消失在黃沙盡頭,指尖不自覺攥緊,眼底滿是牽掛與隱憂。
而駝隊之上的天欲雪,迎著漫天風沙,唇角卻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駝鈴悠悠,碾碎了大漠的寂靜,天欲雪率領的水利隊伍一路西行,黃沙漫捲,駝蹄踏過滾燙的沙礫,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漸漸沒入茫茫戈壁深處。
天欲雪端坐於領頭的駱駝之上,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平日裡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眉眼,此刻覆上了幾分沉靜銳利。
他望著遠方連綿的沙丘,心中早已將沙王那點算計看得通透——假意讓出永恩河分支,實則想扼住水源命脈,等拿到糧種與耕種之法,便隨時掐斷水流,將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這般螳螂捕蟬的心思,未免太過淺薄。
身後的隨行匠人皆是伊沙比斯精挑細選的能工巧匠,一路沉默趕路,眼底卻滿是對此次開渠的篤定,他們堅信天欲雪的謀劃,從無半分慌亂。
而伊沙比斯王都之上,赫墨圖野立在城樓,久久未曾離去。風沙迷了他的眼眸,卻依舊望著天欲雪離去的方向,指尖死死攥著城樓上的石柱,指節泛白。
他身為君王,身負家國重任,終究被天欲雪的話語勸住,可滿心的擔憂從未消減,沙塞人心叵測,永恩河乃是他們的命脈之地,天欲雪孤身前往,如同踏入虎穴。
阿陽與蘇瀾守在城樓下,二人亦是滿心牽掛,卻只能各司其職。蘇瀾整日泡在糧倉與種植區,仔細叮囑農人將烘乾的小米妥善儲存,挑選最飽滿的穀粒留作育種,一遍遍梳理後續耕種的流程,不敢有絲毫懈怠;
阿陽則整頓護衛軍,加強邊境巡查,同時隨時準備接應天欲雪,將王都的防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只為讓遠在沙塞的天欲雪無後顧之憂。
一路跋涉數日,天欲雪的隊伍終於抵達沙塞境內的永恩河畔。河水奔騰不息,渾濁卻洶湧,乃是沙塞賴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沙曼羅與沙烈早已在此等候,此番再見面,二人姿態愈發恭敬,再無半分此前的傲慢與試探,親自上前迎接。
「神使一路辛苦,沙王已下令,將河畔這片區域盡數劃撥,任由貴方開渠,所需人力物力,我沙塞全力配合。」
沙曼羅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她始終記得沙王的叮囑,表面配合,暗中緊盯,務必早日摸清糧種與耕種的核心訣竅。
天欲雪翻身下駝,目光掃過奔騰的永恩河,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有沙塞這番誠意便好,開渠之事耽誤不得,儘早完工,荒漠良田便能早日灌溉,沙塞百姓也能早日不再受饑饉之苦。」
他並未戳破沙曼羅的心思,只是徑直走向河畔,仔細勘察地形,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利圖紙,與隨行匠人細細商議開渠的路線、寬度與深度,每一個細節都斟酌再三,條理清晰,運籌帷幄。
沙曼羅與沙烈站在一旁,看著天欲雪從容不迫地部署一切,專業的水利知識讓二人暗自心驚,越發覺得此人深不可測,絕非只會耍弄心機之輩。
而沙塞王都的宮殿內,沙王聽著探子傳回的消息,得知天欲雪已抵達永恩河畔,著手準備開渠,嘴角揚起得意的笑意。
「這天欲雪倒是心急,正好,等他把水渠開好,糧種與耕種之法盡數交出來,本王倒要看看,他還能如何囂張。」
老侍立在一旁,陪著笑道:「王上英明,屆時扼住水源,伊沙比斯只能乖乖聽命,荒漠良田,終究是為我沙塞做嫁衣。」
沙王仰頭大笑,滿心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不知,天欲雪在踏上沙塞土地的那一刻,便已布下後手,他看似主動入局,實則早已將棋局掌控,沙王的算計,終究只會淪為一場空談。
開渠的號角很快在永恩河畔吹響,沙塞派出的勞力與伊沙比斯的匠人通力合作,挖渠、砌石、引流,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天欲雪整日守在工地,親力親為,風沙染髒了他的衣袍,卻絲毫不見疲憊,目光始終堅定,望著漸漸成型的水渠,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他知道,與沙王的真正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