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墨圖野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翻湧著被冒犯的怒火。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後背，帶著安撫的力道緩緩摩挲。天欲雪的聲音清潤如泉，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里，添了幾分柔和：「彆氣。」
他微微傾身，貼近赫墨圖野耳畔，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他們要來便來，我又不會被搶走，慌什麼？」
赫墨圖野側眸，對上他含笑的眼，心頭的怒火稍歇，卻依舊沉聲道：「沙塞狼子野心，沒安好心。」
「我知道。」天欲雪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語氣從容，「但這未必不是機會。正好借著他們來訪，談一談永恩河的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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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旁支河流若能理順，你的子民便再也不用受無水之苦。況且往後要大規模種植小米、高粱，水源更是命脈，此事早談早好。」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既安撫了赫墨圖野的怒意，又點明了其中的利害。赫墨圖野沉默片刻，緊繃的肩線終於緩緩鬆弛，眼底的戾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要不是這些該死的貴族讓國家內部分裂，他無暇去顧內的同時在顧外，他早發兵打沙塞了，沙塞這個國家兵力不怎麼足就依仗著永恩河和外貿，不像伊沙比斯因為缺水少糧被動而已！
而另一邊，圖特塞特得知沙塞即將遣使來訪的消息，頓時喜不自勝，幾乎要得意忘形。
他在自己的宮殿中來回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心中暗自竊喜：定是自己連日來傳遞的密信起了作用！那些字字句句控訴赫墨圖野獨斷專行、妄圖借神使之力壯大勢力的話，終於打動了沙塞王。
在他看來，沙塞此番派人前來，絕非什麼慰問交流，分明是要借著神使的由頭，介入伊沙比斯內政，幫他牽制乃至扳倒赫墨圖野！
他得意地摩挲著指尖，仿佛已經看到赫墨圖野眾叛親離、自己取而代之的景象，連看向那隻「笨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許，只覺得這信使實在是立了大功。
卻全然不知，自己不過是沙塞棋盤上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不出幾日，沙塞的使團便浩浩蕩蕩地抵達了伊沙比斯邊境。與以往不同，此次帶隊的並非尋常文臣武將，而是沙塞王最為看重的一雙兒女——長公主沙曼羅與王子沙烈。
消息傳入王宮時，赫墨圖野正與天欲雪對坐議事。
「沙塞王倒是捨得，竟把一雙兒女都派來了。」赫墨圖野指尖摩挲著杯沿，眸色深沉，「看來，他們打的主意不小。」
天欲雪輕啜一口清茶，眉眼淡然：「越是看重，越是忌憚。他們是想親自來探探虛實。」
使團入城之日，黃沙被踏得飛揚。
沙曼羅一身華美的沙織長裙，頭戴金飾，眉眼間帶著沙塞女子特有的明艷與傲慢，她身姿高挑，目光掃過伊沙比斯的街道，落在遠處田壟間那點點新綠上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
而她身旁的王子沙烈，身著一襲暗金色繡暗紋的沙質長袍，領口與袖口綴著細碎的黑曜石，腰間束著嵌寶玉帶，長發以金環高束，少了幾分沙場的粗糲，多了幾分王室的矜貴與疏離。
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一路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伊沙比斯的城防與民心，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戒備與敵意。
兩人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銳護衛與數車看似厚重的「禮物」，排場盛大，卻也暗藏鋒芒。
阿陽域陽親自出城迎接，面上帶著禮節性的笑意，心中卻早已戒備森嚴。他知道，這對兄妹的到來，絕非「慰問」那麼簡單，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王宮大殿之內，聖火長明。赫墨圖野端坐於至高王座之上，玄色王袍襯得他面容冷峻，周身氣場威嚴懾人。天欲雪立於他身側，白衣勝雪，眉眼淡然，宛如謫仙。
沙塞的長公主沙曼羅與王子沙烈按禮參拜，隨後，隨行使臣手捧禮單，高聲唱喏：
「敬獻夜明珠百顆、赤金百錠、異域奇香十匣、療傷聖藥五十盒……」
一件件珠寶藥材被依次呈上，珠光寶氣，藥香瀰漫，盡顯沙塞的富庶與「誠意」。
赫墨圖野神色未動，只淡淡頷首，目光銳利如刀，似要穿透這虛偽的表象。
待禮單念畢，沙曼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輕拍玉手。
殿外忽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響，緊接著，一群打扮清涼的妖艷舞女魚貫而入。
她們長發如波浪般披散，僅以輕薄絲紗半遮面容，肌膚或雪白透亮，或亮黑嫵媚，腰肢纖細，僅著短款紗衣，腰間繫著小巧皮鼓，腳踝處綴滿銀鈴。
隨著為首舞女一聲輕喝，皮鼓咚咚作響，銀鈴清脆悅耳。舞女們身姿搖曳，舞步妖嬈，每一步落下，銀鈴便隨節奏輕響，與鼓聲交織成靡靡之音。
她們腰肢款擺，眼神勾魂，極盡挑逗之能事，試圖用這香艷的舞姿擾亂殿內心神。
沙烈端坐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似在等著看赫墨圖野失態。
然而，王座之上的赫墨圖野面色依舊冰冷，毫無波瀾；身側的天欲雪更是垂眸淺笑，仿佛眼前這香艷場景，不過是過眼雲煙。
隨著鼓聲與鈴鐺聲交織成靡靡之音，舞女們腰肢款擺，媚眼如絲，那香艷的畫面瞬間便如同一團烈火，點燃了整座大殿。
立於兩側的貴族們，哪受得住？
一個個先是直了眼，目光死死黏在那些搖曳生姿的身影上，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
有幾位年長的貴族，眼神迷離，嘴角甚至微微咧開，涎水險些就要順著下巴滑落，全然忘了身為臣子的禮儀與矜持。
更有那幾位年輕子弟，臉頰漲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如同奔馬，手中的酒杯晃得酒水灑出，卻渾然不覺，只覺得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猿意馬，連呼吸都變得燥熱起來。
他們交頭接耳，眼神熾熱，全然控制不住地評頭論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堪的奢靡氣息。
可高台之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幅景象。
赫墨圖野看著這些貴族的醜態，皺著眉暗罵了聲「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