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高懸在沙漠的上空,已經整整百年日夜未降甘霖。
伊沙比斯的風是熱的,沙是燙的,連空氣都仿佛在燃燒。
大地龜裂出猙獰的縫隙被黃沙覆蓋,枯死的植被在烈日下蜷縮成一團焦黑,整個伊沙比斯王國,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焦躁之中。
而今天,是舉國上下唯一的希望。
天欲雪站在高聳入雲的祭壇頂端,紫色的髮帶被熱風捲起,獵獵飛舞。
他身著赫墨圖野特意為他準備的藍紫色紗袍,那是極夜與深淵交融的色彩,料子輕盈如霧,半透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線。
袍擺上繡著暗金色的流沙紋路,隨著他抬手的動作,仿佛有星河在袖底流轉。
他赤足而立,雙腳踩在石壇面上,與這滾燙的大地形成詭異的反差。雙手緩緩抬起,指尖向天,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
這祭壇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在祭司無用,神無顯靈,就已經不再擁有它的神聖了,也不被尊敬了,今日天欲雪就要在這快要被拆除的祭壇上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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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使之名!喚雲之靈……」
聲音不高,卻透過風,清晰地傳向祭壇下的每一個人。
祭壇之下,人山人海。
底層的貧民與賤奴們衣衫襤褸,臉上刻著風霜,他們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著唯一的光。
他們跪在滾燙的沙礫上,雙手合十,脖頸伸長,死死盯著祭壇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語,那是最後的祈禱。
孩子們早已餓得面黃肌瘦,卻不再哭鬧,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天空,等待著甘霖滋潤乾裂的喉嚨。他們期待的不是貴族的施捨,而是生命的延續。
而在圈出的高台區域,衣著華麗的貴族們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搖著鑲玉的羽扇,慵懶地靠在鋪著錦緞的座椅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與幸災樂禍。
在他們眼中,這場求雨不過是一場熱鬧的戲碼,是神權與王權的博弈。雨下了,是神恩;雨不下,便是神使獲罪,王權更迭的由頭。
他們竊竊私語,品著美酒,仿佛這場旱災,只是調劑生活的談資。
祭壇中央的高座上,赫墨圖野一身玄金王袍,端坐如松。
他面上無波,一雙鎏金眼眸沉沉地盯著壇頂的人,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無人能看透他此刻的情緒,沒人知道他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占有欲與緊張。
他穩坐王位,卻輸給了這該死的天氣,他的子民受苦,他卻無所作為。如今,他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這個穿著他親手準備的衣袍的人身上。
這個剛見面就問『王,相信有神的存在嗎?』自稱神之使者的人……
小神使,能逆轉乾坤嗎?不能,就把他藏起來。
藏起來是對的,如果沒有下雨!剛剛燃起希望的群眾會將他撕個粉碎!
一旁,阿陽域陽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他深知這乾旱的苦楚,他緊張地抬頭望向天空,那輪毒日頭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雲層稀薄得幾乎看不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天欲雪就要失望而歸。
蘇瀾則站在人群邊緣,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天欲雪的背影,好奇中夾雜著探究。
他沒見過神跡,從未見過這樣的求雨方式——沒有繁瑣的咒語,沒有血腥的祭祀,只有一個人,站在那裡,便仿佛與天地連成了一體。
天欲雪漂亮的雙手高高抬起,微微抬頭,露出了清晰的下頜線。向著天空做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空氣燥熱得快要凝固。
祭壇下的百姓們屏住了呼吸,貴族們的扇動節奏慢了下來,高座上的赫墨圖野脊背繃得筆直。
天欲雪依舊保持著抬手的姿勢,藍紫色的紗袍在風中微微顫動。
突然——
毫無徵兆地,一陣涼風猛地吹過祭壇。
祭壇下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貧民們激動地痛哭流涕,貴族們手中的羽扇晃動的節奏停止,直至掉落在地,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
赫墨圖野猛地站起身,酒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涼風吹來的方向,指尖攥緊,掌心竟微微出汗。
緊接著天空中,原本萬里無雲的湛藍,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厚重的墨色迅速吞噬。
烏雲翻滾,如萬馬奔騰,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瞬間遮蔽了那輪炙烤大地的烈日。
風起雲湧,電閃雷鳴在即!
烏雲如墨,在伊沙比斯的上空瘋狂翻湧,將烈日徹底吞噬。
天地間驟然昏暗,狂風卷著沙礫呼嘯而過,卻不再燥熱,反而裹挾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濕冷,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祭壇頂端,天欲雪藍紫色的紗袍被狂風掀起,獵獵作響,如同一朵在風暴中綻放的幽蓮。他依舊保持著抬手引動的姿勢,指尖泛著淡淡的靈光,與天際翻滾的烏雲遙相呼應。
「凝!」
聲音不高,好像能穿透風雷。
話音未落,天際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銀蛇!
「轟隆——!!!」
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仿佛要將這乾涸的沙地劈開。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炎熱的沙地上,瞬間蒸騰起一縷白煙,熱的都來不及吸收!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雨勢由疏轉密,由緩轉急,不過瞬息之間,便化作傾盆大雨,如天河倒灌,狠狠砸向這片早已渴得冒煙的大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祭壇下,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衣衫襤褸的貧民們瘋了一般跪倒在雨中,仰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們乾裂的臉龐、枯槁的身軀。
他們放聲大哭,哭聲里滿是絕望後的狂喜,是重獲新生的感恩。孩子們在雨中奔跑、歡呼,伸出小手去接那救命的甘霖,乾裂的嘴唇貪婪地吮吸著雨水。
雨水落在枯死的草木上,落在龜裂的土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是生命復甦的聲音。
高台上,貴族們早已沒了先前的慵懶與戲謔,一個個目瞪口呆地望著漫天雨幕,手中的羽扇、酒杯盡數落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曾嘲笑這是虛妄的鬧劇,此刻卻被這天地偉力狠狠震懾,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阿陽域陽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興奮的眼眶泛紅。他看著祭壇上那道在風雨中巋然不動的身影,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佩。
蘇瀾站在雨中,微微仰頭,清澈的眼眸里映著漫天雨簾,嘴角勾起一抹驚訝的笑意。
而最中央的高座上,玄金王袍被風雨吹得獵獵作響。微涼的雨打落在赫墨圖野的臉上,身上,但他那雙酒紅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祭壇頂端的天欲雪,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