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鎏金的樑柱低垂著陰影，華貴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四下里靜得只剩下空氣流動的聲響，薰香裊裊，暖光映照著天欲雪微蹙的眉尖。站在原地，目光渙散地落在殿門方向，思緒早已飄出了九霄雲外。
「魏陽、謝觀瀾……魏特助、謝……」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耳墜上的羽毛配飾。
第一次遇見沈行野的位面，那個副將魏陽和謝觀瀾，和上個世界裡魏特助身邊那位同樣姓謝的先生，重合的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的神經。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世界的阿陽、域陽，還有蘇瀾……這些人，都是同一個人吧？
天欲雪越想越入神，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和系統111激烈討論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對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他沒看見，站在旁邊的王，赫墨圖野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這位執掌著整個伊沙比斯的王，緊緊握著拳頭，酒紅色的的瞳孔里翻湧著名為「不爽」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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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乖乖巧巧清清冷冷的在他身邊說著要求雨，連呼吸都帶著神聖的小神使，今天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走神走得這麼徹底？！
還敢盯著門口看？！是在想著誰？是在想那兩個剛走的？！
赫墨圖野氣得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一股濃烈的占有欲瞬間攫住了他。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威嚴的聲音拉回對方的注意力：
「咳。」
天欲雪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和系統的對話里。
赫墨圖野：「……」
火氣更盛，他又重重咳了一聲，音量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咳咳！」
天欲雪還是沒聽見，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聽系統分析。
「……」
赫墨圖野徹底忍無可忍了。
什麼帝王威儀，什麼……這小神使竟然敢無視他的，這一刻，全都拋到了腦後。
他身形一閃，如一陣帶著壓迫感的風，瞬間出現在天欲雪面前。不等對方反應，一隻骨節分明、帶著灼熱溫度的手，便精準地扣住了天欲雪的下頜。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硬生生將那張走神的小臉從門口的方向掰了過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天欲雪的思緒猛地被打斷，茫然的淡紫色眼眸對上赫墨圖野近在咫尺的臉。
只見這位傲嬌的王，明明氣得耳尖都泛紅了，卻還強撐著冷臉，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對著他，又彆扭又委屈地輕咳了一聲：
「……咳。」
那一聲咳，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嚴，分明是在控訴——你怎麼不理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天欲雪看著他這副明明炸毛了卻還要硬撐、占有欲爆棚又不肯直說的模樣，眼底的困惑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王，是吃醋吃到看看那兩個人都容不下了。
眼底瞬間漾開狡黠的笑意。
他非但沒怕，反而往前湊了湊，聲音夾起來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故意的關切：「王這是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
話音未落，天欲雪的指尖便輕輕探了過來，先是虛虛拂過赫墨圖野的臉頰，又順著下頜線往下，輕輕碰了碰他緊繃的肩線，一副認真探病的模樣。
溫熱的指尖若即若離，帶著酥麻的癢意，赫墨圖野渾身一僵，剛要開口斥他放肆，天欲雪卻忽然微微仰頭，額頭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
溫熱的觸感相觸，天欲雪的呼吸拂在他鼻尖，帶著清淺的香氣。他眨了眨眼，語氣更顯無辜：「我的王不會是發熱了吧？怎麼耳尖紅紅～」
那一聲「我的王」軟得像棉花，又帶著明目張胆的調笑，赫墨圖野只覺得頭頂仿佛要冒煙，氣血瞬間衝上頭頂，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他死死咬著牙，在心裡瘋狂反駁：是氣的！一定是氣的！絕對不是羞的！王怎麼會羞恥！
可天欲雪的眼神太亮，笑意太明顯，那點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感壓都壓不住。赫墨圖野猛地往後一退，猛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手背在身後，攥得指節發白，臉上卻依舊繃著冷硬的神情，故作兇狠地瞪著天欲雪。
「放肆！」他沉聲呵斥，可聲音里卻沒什麼威懾力，反倒帶著幾分色厲內荏，「不許再胡思亂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頓了頓，他又想起天欲雪方才走神的模樣，心頭的醋意翻湧，惡狠狠地補了一句：「離阿陽域陽、蘇瀾他們遠點！」
說完，怕天欲雪看出他的在意，又強行轉移話題，擺出帝王的威嚴：「明日便要舉行求雨大典，你若是求不出雨，本王的懲罰，可是很嚴重的！」
話雖狠，可那泛紅的耳尖卻早已出賣了他，哪裡是生氣，分明是被調笑得失了分寸，又羞又惱。
「哦？是嗎？」
他聲音尾音上揚，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赫墨圖野那對還在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手指甚至還輕輕比劃了一下，「那若是本神使真的求來了雨，王要如何獎勵我呢？」111就在空間看著天欲雪老狐狸釣人。
赫墨圖野被他這一問噎得差點沒接上氣。這小神使越來越膽大包天了，居然敢跟他討價還價？
王他臉不紅心不跳的張口「求雨成功，你為伊沙比斯的座上賓！信徒遍地皆是！」
天欲雪笑眯眯的問「那王也會是我的信徒嗎？」
「你先求雨成功再說！」
一步三回頭地指著殿門：「總之！你不許再盯著那兩個人背影發呆！本王現在就去監督祭壇儀式，你……你也安分點！」
腳步聲匆匆遠去，連殿門都被他甩得發出一聲巨響，仿佛逃得慢了，就會被天欲雪再笑上幾句似的。
殿內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裊裊薰香。
天欲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倉促離去的挺拔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赫墨圖野滾燙的體溫。
「真是只傲嬌的大貓。」
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軟榻，指尖再次捻起那羽毛耳飾。雖然被赫墨圖野打斷了思緒，但那點關於那兩位身份的困惑，終究是壓在了心底。
比起那些，眼前這個正在氣頭上、卻又偷偷在意他的王，顯然更有趣。
天欲雪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明日的求雨，自然是要成的。不僅如此，他還要讓那位氣鼓鼓的王，親眼見識一下，讓那位王更有底氣去對抗貴族。
至於獎勵……
天欲雪目光掃過殿外的落日，唇角彎得更甚。
有些獎勵，可不止是座上賓，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