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在狹小的車廂里瀰漫,嗆得人喉嚨發緊,扭曲變形的車門死死卡住,金屬邊緣泛著冷硬的寒光。
窗外隱約傳來路人驚慌的尖叫與奔走的腳步聲,混亂如同潮水般將這方小小的空間包裹。
天欲雪的呼吸依舊微淺,貫穿臂膀的鋼筋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血液,溫熱的血珠滴落在沈司野的脖頸間,燙得他心臟驟然緊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卻偏偏用最堅實的力道將他護得密不透風,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都能替沈司野扛住。
沈司野的指尖止不住地發抖,想要去碰那根猙獰的鋼筋,又怕動作稍大就會扯破天欲雪的傷口,只能死死攥著他染血的衣襟,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里裹著壓抑的慌與疼:「天欲雪!我們馬上就出去,馬上就去醫院!你不會有事的……」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天欲雪稍顯無力卻異常堅定的手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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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垂眸,目光落在沈司野慌亂的眉眼間,方才眼底一閃而過的凜冽殺意盡數斂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後怕,蒼白的唇瓣勉強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指尖輕輕摩挲著沈司野的後頸,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別動,車門卡死了,貿然亂動只會被鐵皮劃傷。」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車廂外密密麻麻、泛著冷光的鋼筋,眸底再次掠過一絲寒冽——沈振邦下手竟如此狠絕,擺明了是要讓他們連屍骨都難存。
若不是御鈴護著沈司野,若他慢了半分,此刻被鋼筋貫穿的,就不是他的臂膀,而是沈司野的要害。
一想到那種可能,天欲雪心口便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意,攬著沈司野的手臂又緊了幾分,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里。
「別怕,救援很快就來。」天欲雪的聲音依舊安穩,哪怕失血讓他的唇色褪成慘白,哪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臂膀的劇痛,他也從未在沈司野面前露出半分脆弱,「沒事的。」
沈司野埋在他的懷裡,鼻尖縈繞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耳邊是天欲雪沉穩有力的心跳,與他自己慌亂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他清楚地知道,這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能精準算準他們的路線、動用滿載鋼筋的貨車蓄意衝撞,除了沈家那位狼子野心的沈振邦,再無旁人。
沈振邦!還有江嶼!
憤怒與心疼如同烈火般灼燒著沈司野的五臟六腑,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戾氣,可對上天欲雪蒼白卻依舊溫柔的臉龐,所有的戾氣都化作了哽咽的疼:「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傷,不會陷入這種險境……」
天欲雪低頭,微涼的額頭輕輕抵著沈司野的額頭,語氣不容置喙,「與你無關,是有人不知死活。」
話音剛落,刺耳的警笛聲與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這片狼藉的寂靜。
救援人員的呼喊聲清晰傳來,金屬切割的聲響隨之響起,刺眼的應急燈光穿透煙塵,照進變形的車廂里。
天欲雪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漸漸清晰的光亮,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懼意,只有冰冷的決絕。
當救援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卡在車廂里的兩人救出,看到天欲雪那道貫穿臂膀的傷口時,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醫護人員立刻上前處理,想要先將鋼筋做簡易固定,鋒利的鋼筋邊緣蹭到皮肉,天欲雪卻始終眉頭未皺一下,視線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沈司野身上,確認他毫髮無損,才稍稍鬆了口氣。
沈司野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看著醫護人員為天欲雪處理傷口,每看到他疼得指尖微攥,心就像被狠狠揪緊。
他伸手緊緊握住天欲雪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就這樣在救護車上握了一路,終於到了醫院,這一路讓沈司野度日如年,也更讓他確認,那兩位別想好過!
天欲雪左臂被鋼筋貫穿,要是沒有111的幫助早就失血過多休克了,此時他臉色慘白如紙。醫生立即按壓傷口止血,建立靜脈通路輸血補液,心電監護儀警報聲此起彼伏,全程沉穩果決。
天欲雪半昏迷狀態下,依然攥著沈司野的手,聲音沙啞卻關切:「別擔心。」沈司野反手緊握,強忍淚水紅了眼,聲音發顫卻堅定:「馬上到醫院,再堅持一下。」
急診室綠色通道瞬間開啟,MDT醫療團隊火速集結。CT結果顯示傷口避開動脈骨頭,但軟組織損傷極重,需立刻手術清創縫合。
「進手術室!」主刀醫生一聲令下,天欲雪被迅速推走。沈司野守在門外,指尖攥白,守著天欲雪的同時收到消息:沈振邦與江嶼的線索已鎖定,警方正布控抓捕。他壓下眼底戾氣,只回一句:「不要讓他跑了。」
兩個小時後
手術室的紅燈熄滅,天欲雪被推出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左臂纏著厚厚的無菌紗布,被吊帶穩穩懸在頸間,身上還連著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緩的心跳聲。
沈司野幾乎是快速隨著輪椅上前,伸手輕輕握住天欲雪沒受傷的右手,指腹摩挲著他微涼的指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的顫抖:「我在,我在,沒事的!」
天欲雪睫毛輕顫,費力睜開眼,視線聚焦在沈司野臉上,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阿野……我沒事,別擔心。」
他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單間病房,醫生反覆叮囑需靜養兩周,左臂的貫通傷雖避開了動脈與骨頭,但軟組織損傷嚴重,稍一用力便會撕裂傷口。
沈司野親自餵水、擦身、換藥,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琉璃,連說話都刻意放輕了聲調。
而病房外的沈氏別墅,早已被陰雲籠罩。
沈振邦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狠狠掐著菸捲,菸灰落滿了昂貴的地毯。他剛得知車禍現場的慘狀,本來還在得意,又聽說天欲雪雖傷但沈司野毫髮無傷,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不甘。
桌上的手機不斷震動,是江嶼發來的消息,他卻懶得看,這個沒用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