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間壓抑到窒息的私密包房裡出來,江嶼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渾渾噩噩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剛推開門,等候已久的經紀人立刻迎了上來,臉色鐵青,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不等他喘口氣,便劈頭蓋臉地訓斥開來。
「江嶼!你到底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待下去了!」經紀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怒火。
「品牌方一夜之間全部解約,資源全線崩盤,連之前談好的影視邀約都被人半路截胡——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天欲雪了?!」
她太清楚江嶼藏在心底的那點心思,也太清楚天欲雪身邊那位沈司野的手段有多狠戾可怕。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天欲雪和沈司野的關係不一般,他們的關係不是你能插足的,你偏偏不聽!現在好了,被人直接掐斷了所有後路,你滿意了?!」
經紀人急得眼圈發紅,又氣又恨,卻又拿眼前這個始終沉默不語的人毫無辦法。江嶼只是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他主動招惹天欲雪,那份藏不住的心意,早已成了沈司野眼中必須拔除的刺。
就在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地繼續數落時,江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愣了愣,抬手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簡短、直接,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意味,看得他心頭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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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我是沈振邦。我知道你被沈司野打壓,也知道你喜歡天欲雪。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合作一把,我幫你毀了沈司野,你幫我拿到我想要的。
事成之後,天欲雪是你的,事業也是你的。回復我,等我下一步指示。」
指尖驟然收緊,手機幾乎要被他攥碎。
沈振邦……蘇清顏前幾天發文控訴斥責的那位,沈司野的親人,卻也是圈內出了名的喪心病狂、不擇手段。
他竟然找上了自己。
江嶼握著手機,指節泛白,望著那條充滿誘惑與危險的簡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一邊是沈司野以事業為要挾,逼他遠離天欲雪,屈辱妥協;
一邊是沈振邦拋來的魔鬼契約,拉他入局,同流合污,賭上一切反撲。
而他曾經一片光明的前路,早已在這場無聲的硝煙里,變得支離破碎。
經紀人見他臉色驟變,不對勁到了極點,連忙追問:「怎麼了?誰發來的信息?」
江嶼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有不甘,有屈辱,有掙扎,還有一絲被絕境逼出來的、近乎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機緩緩攥得更緊。
沈司野,沈振邦,天欲雪……
「沒有,垃圾簡訊。」
江嶼握著手機的指尖冰涼,那條來自沈振邦的簡訊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纏上他的脖頸。
他還沒從經紀人的責罵與沈司野的壓迫中緩過神,下一條信息便接踵而至,字字誅心,殘忍得令人髮指。
這一次,沈振邦不再遮掩,直接攤開了他喪心病狂的計劃。
「我要你做的很簡單——找個理由,把天欲雪單獨騙出來,地點我來定。只要天欲雪在我手上,沈司野一定會不顧一切來救他。」
江嶼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
他猜到沈振邦要對付沈司野,卻沒料到對方瘋到這種地步。
「你應該知道,沈司野的腿是怎麼廢的。當年那場車禍,是我做的。」
簡訊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光,看得江嶼頭皮發麻。
「這一次,我不會只斷他一雙腿。我要製造第二場一模一樣的車禍,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要沈司野死了,沈家的一切是我的,天欲雪……也會是你的。」
「事成之後,沒人會追究你,你的事業重回巔峰,你喜歡的人,也會完完全全屬於你。這是你唯一翻盤的機會,也是你唯一能報復沈司野的機會。」
屏幕的光映在江嶼慘白的臉上,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騙天欲雪出來?
用天欲雪做誘餌,引沈司野踏入死局?
重演一場車禍,讓沈司野死無葬身之地?
沈振邦是真的瘋了。
而他江嶼,一旦答應,就成了魔鬼的幫凶。
一旁的經紀人看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顫,嚇得立刻停了責罵,伸手去碰他:「江嶼?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大事了?」
江嶼猛地回過神,飛快按滅手機,指尖抖得連屏幕都按不穩。
他喜歡天欲雪,不甘心,不服氣,被沈司野打壓得尊嚴掃地,前途盡毀……他恨過沈司野,怨過沈司野,甚至在深夜裡想過,如果沈司野從沒有出現過該多好。
可他從沒想過,要讓沈司野死。
更沒想過,要利用天欲雪,去布一場索命的死局。
可另一邊,是沈司野毫不留情的打壓,是一落千丈的事業,是被逼到無路可退的絕境。沈振邦給的誘惑太致命——毀掉沈司野,奪回事業,得到天欲雪。
這是一條通向地獄的捷徑。
江嶼閉上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沈振邦在逼他選。
沈司野在逼他退。
而他手裡,握著能決定兩條人命、一場愛恨的開關。
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很清楚,只要他回一個字,天欲雪就會陷入危險,沈司野將會迎來一場必死的車禍,而他自己,也將永遠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去騙,還是不騙?
幫魔鬼,還是守底線?
江嶼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進退兩難,什麼叫生不如死。
江嶼他在包房裡停留了很久,眼底凝著濃重的疲憊,整個人被忐忑與煎熬耗得筋疲力盡。
他心底最後一絲善念仍在掙扎,他不想把天欲雪拖進危險,更不想用自己喜歡的人做誘餌,去換一場同歸於盡的報復。
他顫抖著點開與天欲雪的對話框,最底端那條消息刺目又冰冷——不要再打擾我。
江嶼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顫,卻自始至終沒有懷疑過天欲雪。
他清楚沈司野的霸道與控制欲,這句話一定是沈司野逼天欲雪發的,是沈司野的命令,絕非天欲雪本意。
他深吸一口氣,刪刪改改,最終只打下一句急切又小心的提醒:
「小心沈振邦,他很危險,你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