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鏡頭還在發燙,彈幕依舊刷屏不止,導演組在監視器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那生死一線的十秒,讓所有人心臟驟停。
不等工作人員匯報,導演猛地抓起對講機嘶吼,聲音都在發顫:「所有人聽著!立刻集合!帶上急救設備、防滑繩索、照明工具,全部上山接應!快!以最快速度趕過去!」
數名工作人員扛著裝備瘋了一般往山上沖,泥濘山路再難走,也抵不過剛才直播里驚心動魄的一幕。
半個多小時後,渾身濕透、滿身泥濘的幾人終於艱難下山。
天欲雪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雨水混著泥水浸透全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手臂傳來的鈍痛一陣陣往上涌,每走一步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剛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氣,寬肩微微塌下,再不見剛才力挽狂瀾的凌厲,只剩下極致的倦意。
蘇清顏驚魂未定,臉色依舊慘白,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剛才懸空的恐懼深深烙印在心底。
導演對著鏡頭啞聲開口:「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出現意外,情況緊急,直播到此暫停,後續修整完畢再通知大家。」
話音落下,直播直接切斷。
一行人匆匆趕往鎮上醫院,導演、工作人員、江嶼等人全部跟了過去,醫院走廊瞬間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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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看著天欲雪血肉模糊的手掌,還有緊繃的手臂,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想去查看他的傷勢,剛伸出手,就被蘇清顏的經紀人冷冷一個眼神制止。
那眼神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江嶼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指尖微微蜷縮,最終不甘又無力地緩緩放下,垂在身側,只能遠遠看著天欲雪被護士帶去包紮。
蘇清顏做全身檢查,天欲雪則處理傷口,手掌磨破的皮肉被仔細清理、消毒、包紮,一圈圈白色紗布緊緊裹住手掌,刺痛感陣陣傳來,他卻只是閉著眼,一言不發,疲憊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檢查、包紮完畢,夜色已深。
一行人前往導演提前訂好的酒店,一路無話,每個人都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緩過神。
刷卡推開房間門,天欲雪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響。
渾身泥濘黏膩,傷口隱隱作痛,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浴室,小心翼翼避開包紮好的手掌,簡單沖了個澡。
熱水沖刷掉滿身泥污,卻洗不掉骨子裡的倦意,手臂發力時的酸痛感愈發明顯。
擦乾身體,他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徑直走到床邊,重重倒在床上。
甚至來不及拉上被子,雙眼一閉,便沉沉睡了過去。
連日奔波錄製,再加上剛才那場以命相搏的救援,早已耗盡了他所有力氣,此刻緊繃的神經一松,疲憊席捲全身,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私人飛機衝破夜色,穩穩降落在附近機場。
艙門打開,沈司野一身冷冽西裝未卸,周身寒氣比山間冷雨更刺骨。一路疾馳,車程里他周身氣壓低得駭人,指尖始終攥緊,腦海里反覆回放直播里那懸空的十秒——天欲雪死死拽著蘇清顏,腳下是萬丈深淵,稍有差池便是……。
車剛停穩,魏陽推著沈司野下了車,走向酒店。導演早已在門口等候,渾身冷汗,見到沈司野瞬間腿肚子發顫。
沈司野抬眸,冷眸里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人在哪?」
導演連忙躬身,聲音發顫:「沈、沈總,天欲雪老師和蘇老師都在酒店,已經去過醫院處理好了,沒、沒生命危險……」
「沒危險?」沈司野冷笑一聲,語氣里的戾氣幾乎要將人凍結,「若是晚一秒,你覺得還會沒危險?」
他上前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導演嚇得連連後退。
「我再警告你一次。」沈司野聲音低沉狠戾,字字誅心,「這次是意外,我不追究。但下次,再讓他陷入這種生死關頭,你的節目,整個節目組,包括你,全部都別想在業內立足。直播直接關停,後果你承擔不起。」
導演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是是是!沈總我知道了!我一定加強安保!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沈司野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頭看向身後魏特助:「房卡。」
魏特助立刻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房間門卡。
沈司野接過卡,指尖用力到泛白,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進酒店,聲音冷硬:「帶路,去天欲雪的房間。」
酒店走廊鋪著厚軟地毯,消去了所有聲響,只有輪椅碾過地面的輕響,低沉又壓抑。
沈司野坐在黑色定製輪椅上,筆挺的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卻掩不住周身刺骨的冷意。天欲雪的受傷反他整個人顯得愈發沉鬱凌厲,眉眼間的戾氣比來時更重。魏特助小心翼翼推著輪椅,步伐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停在天欲雪的房門前,沈司野抬手,指尖輕叩扶手,示意停下。
他親自接過魏特助遞來的房卡,單手操作,刷卡推門,動作利落卻帶著難以言說的隱忍。房門被緩緩推開,昏暖的床頭燈漫出柔光,房間裡一片安靜。
天欲雪睡得很沉,毫無防備。
他側躺在床上,松垮的睡袍滑落肩頭,露出線條冷硬的肩背與緊實的腰線,手臂上層層包裹的白紗布在暖光下格外刺眼。
連日的勞累與絕境裡的力挽狂瀾,將這個向來強悍的男人徹底掏空,長睫垂落,眉宇間滿是疲憊,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倦意。
沈司野抬手,示意魏特助離開,隨後自己轉動輪椅,悄無聲息地滑到床邊。
直播畫面在腦海里反覆回放,冷雨、泥地、懸空的險境,天欲雪憑著一己之力硬扛,手掌血肉模糊,卻始終沒有鬆手。
沈司野手指死死攥住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能擺平生意場上所有事,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因為雙腿不便,只能隔著屏幕看著一切發生。
而天欲雪,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拿命去賭。
空氣安靜,只有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
沈司野看著床上熟睡的人,看著那片滲血的紗布,眼底情緒又沉又亂,有後怕,也有難以掩飾的怒意。
他壓低聲音,語氣冷硬,帶著克制的不滿:
「下次不准再這樣不顧自己。」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卻格外認真:
「你、不能有事……我們的合同,我的腿……怎麼辦。」
「真嘴硬啊,擔心不說擔心,談合同,哈哈哈。」111調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