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宮門外的青石板積著水。
灰沉的天色倒在水裡,被車輪一碾,碎成滿地亂紋。
翠兒眼眶紅得厲害,卻不敢哭出聲,只扶著沈萱的胳膊,懂事地把人送到李妄馬車前。
「小姐,慢些。」
沈萱沒答話。
已經無力再去爭辯這是誰的馬車了。
她右手垂在身側,白紗浸出的暗紅刺眼得很,左手提著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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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把她扶進車廂,又替她把裙擺收好。
「小姐,奴婢去後車取藥。」
沈萱開口,聲音發虛。
「別走遠。」
翠兒忙點頭。
「奴婢就在車外,殿下的人也在呢。」
車簾落下。
車廂里暗了幾分。
沈萱縮在角落,後背抵著車壁。
眼前仍是御書房裡那盆火。
火舌舔過紙緣時,朱紅的私印裂成灰。
沈知遠死了。
抄家那日就死了。
她曾在青石板上跪過,曾看見那個戴枷的男人被摁在地上。
她曾在心裡把這一切當成無關痛癢的開局背景。
可現在,那背景里唯一的親人已經不在了。
她合了眼,左手落回膝前。
指尖捏住一小塊裙紗,揉皺,壓平。
再揉皺。
再壓平。
直到指尖使不上半分力氣。
布料被揉到發燙,掌心卻一片冰涼。
【原主消失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沈知遠也會在當日咽氣。】
【那個膽小懦弱的小女孩,活著時大概也只敢在某個陽光午後,偷偷想起沈知遠那張嚴肅的臉,然後繼續低頭熬日子。】
【如今父女皆亡。】
【這份屬於原主的因果,連個供她追悔的出口都沒留下。】
沈萱按著發悶的胸口,緩緩呼出一口氣。
指尖感受著胸腔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活著。】
【至少我還替她好好活著。】
【在這吃人的大周朝,連哀痛都顯得奢侈。】
【給我把眼淚憋回去!】
【還得繼續苟命。】
車外傳來靴底踩過濕地的聲響。
下一刻,車簾被掀開。
李妄彎身入內,提著一隻藥包。
玄色錦袍沾著雨後的寒氣。
冷意隨他入內,將車廂里原本悶著的那點暖也一併攪散了。
他坐下時,衣擺擦過木板。
膝側堪堪蹭過她散在座上的裙幅邊緣。
車門合攏。
車廂里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萱偷偷抬眼看他。
李妄正垂眸放好藥包,有條不紊地整理袖口。
側臉沉著,神色未動。
淡藍色字跡卻已在他眼前跳得滿車都是。
【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李妄!】
【他竟然叫李妄!】
【這個狗東西絕壁是我那個不要臉的富二代室友李妄。】
【實錘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他要不是老李,我當場把這馬車吃了!】
李妄把袖口理平後,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萱看著他這副穩當樣子,心底的疑雲反倒亂了半分。
【可他怎麼這麼能裝。】
【他在校時也沒輔修過表演基礎課啊。】
【老李以前被輔導員抓逃課,第一句話就是,老師我這是在用腳丈量校園。】
【這個李妄能在御前跪著背鍋,臉都不帶歪一下。】
【難道古代皇室真能把沙雕醃入味?】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藥包上的那隻手。
【不行,我需要進一步確認!】
李妄挑開藥包外層的黃麻繩結,裡頭透出一股清苦的藥味。
沈萱咬了咬唇,忽然放軟了語氣。
「殿下今日為保奴婢,竟被陛下削了半年俸祿。」
她抬起臉。
眼睫輕顫,左下那顆淚痣在昏暗車廂里微動。
緊接著,她身子向側傾靠。
半個肩膀虛虛地貼向李妄的手臂。
單薄的春衫料子隔不住什麼。
她鬢邊幾縷散發蹭過他袖口,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癢。
「奴婢罪該萬死。」
【哼哼~!】
【老子就不信你前世一個母胎solo至今的網癮少年,面對我這副絕世美人的臉還能把持得住!】
【為了刺探敵情,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這就叫美人計!】
李妄搭在藥包上的那隻手,手指輕輕抽動了一瞬。
肩頭傳來的重量極輕。
隔著一層薄薄的料子,那股白花幽香纏纏綿綿地往他鼻息間滲。
可耳邊叫囂的,卻是沈凡軒那張狂又欠揍的攻堅宣言。
他喉間溢出低低的笑。
隨即食指、中指無聲地抵向她肩窩。
指腹隔著春衫,按住那處薄薄的軟肉。
不輕不重地停了一息。
才將人往外推了寸許。
力道乾脆。
沈萱肩頭輕輕塌下來,垂著眼,睫毛遮住了眼底。
【什麼情況!他是老李嗎!他該不會是個老玻璃吧!】
【不對不對不對!那他筆記本硬碟里那幾個T的學習資料又是什麼!】
「若非奴婢無用,殿下也不會受此牽連。」
她說得又輕又哀,連尾音都帶著酥顫。
心裡卻炸成一團。
【快!】
【如果你是老李,這會兒肯定得回我一句少來這套,富哥v我50看看實力。】
【接茬啊。來啊。你不接就是心裡有鬼。】
李妄看著她那張強撐出來的楚楚淒容。
又看見彈幕里一隻舉著木牌要v50的粉發doro蹦來蹦去。
他將已拆開的藥包往矮几里側推了推。
手指在藥包邊緣蹭了蹭,把沾上的藥粉擦淨。
然後才開口。
「你確實有罪。」
沈萱怔了一下。
「殿下?」
【完了!】
【該不會要提前讓我肉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