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章 針線房自作主張

  天光未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冷意先鑽進肩頭。

  沈萱閉著眼,胡亂抓了把頭髮。

  左手探出被面去摸被角,指尖並未觸到粗糙的棉布,反而撫上了一片微涼的緞面。

  熟悉的龍涎冷香鑽入鼻腔。

  沈萱睜開眼。

  玄色大氅靜靜蓋在她身上,邊緣妥帖地掖進頸側。

  第二回了。

  【這死裝哥是怕我凍死,今天沒人給他當活體法考題庫?】

  她將大氅攏了攏,撐著左手坐起。

  隔著珠簾,外間隱約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響。

  偶爾夾著筆桿擱上筆山的輕叩。

  那人一夜未歇。

  屏風後窸窣一響,翠兒探出半個腦袋,視線從沈萱臉上滑到榻尾的大氅上,飛快收回,嘴角壓了又壓。

  「大小姐,殿下的大氅……奴婢替您收好?」

  沈萱瞥她一眼。

  「收!」

  翠兒小心翼翼地捧起大氅,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沈萱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別想,別說,別腦補。」

  翠兒把臉埋進大氅里,聲若蚊蚋:「奴婢什麼都沒想……」

  【翠兒,你腦子裡天天循環播放的話本劇場,趁早給我停播。】

  【老子跟他之間,除了黑心勞務合同,就剩社會主義兄弟情。】

  【連半毛錢的風花雪月都不可能有!】

  案前。

  李妄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一滴墨汁在筆鋒凝聚,遲遲未落。

  墨滴墜落,在公文的空白處洇開一團。

  李妄面無表情地將那頁紙抽出,換了一張。

  沈萱趿上軟鞋,環顧四周。

  內間是臨時收拾的,一張軟榻,一方小几,一盞紗罩燈。

  銅盆沒有,妝奩沒有,換洗衣物也沒有。

  「翠兒,我的衣裳呢?」

  「奴婢這就去側間取!」

  翠兒抱著托盤,一溜煙跑了出去。

  沈萱站在窗前。

  晨光透過油紙縫隙漏進來,恰好落在對面的那面臨時搬來的銅鏡上。

  她偏了偏頭,又移開。

  不照。

  剛邁出一步,餘光還是掃見了鏡中那抹蒼白輪廓。

  她停住腳,折轉過去。

  今天要去大理寺,總不能頂著一張鬼臉。

  她低頭攏了攏散亂的領口,又捏了捏右腕上松垮的紗布。

  從頭到尾,目光只落在衣領和紗布上。

  半寸也沒有往鏡中那張臉上多看。

  【穿過來這麼久,洗臉低頭,洗澡閉眼,連梳頭都恨不得蒙一塊布。】

  【這破身體不是我的。】

  【老子只是借住。】

  外間。

  翻摺子的聲響停了。

  安靜了三息。

  紙頁重新翻動時,翻得比方才慢了半拍。

  ——

  翠兒抱著一摞衣物跑回來。

  「大小姐,方才奴婢在廊下撞見霍將軍了。他一身冷露站在那兒,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奴婢嚇得差點把衣裳扔出去。」

  沈萱眉梢微挑。

  【武痴哥蹲了一宿廢井,連個鬼影都沒撈著。】

  【難怪臉黑。】

  主案後,李妄翻閱公文的動作停了一息。

  「霍凜的事,不必你操心。」

  沈萱立刻低頭。

  「奴婢不敢。」

  翠兒將衣物鋪在軟榻上,幫她理出那件外裳。

  沈萱接過衣裳,繞到屏風後換。

  右手使不上力,單靠左手系腰帶極為費勁。

  那條綢帶在腰間繞了三回,才勉強打上結。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李妄的紫毫筆正穩穩落在一份公文上。

  「辰時前出發去大理寺。」

  他沒有抬頭。

  「你還有半個時辰準備。」

  沈萱應下,坐到側案邊,讓翠兒替她挽發。

  翠兒手藝雖算不上精巧,但勝在仔細,好歹將素簪插得極穩。

  沈萱側頭看了看銅鏡中的髮髻。

  穩是穩了,就是樸素得有些過分。

  【行吧。】

  【去大理寺又不是選秀,能見人就行。】

  外頭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

  小廝躬身入內,捧著漆盤,悄無聲息地放在案角。

  「殿下,針線房送來了。」

  沈萱側目看去。

  漆盤上疊著一套嶄新的女使服。

  暗花羅裙,收腰束帶,連擦手的帕子都配得齊齊整整。

  而在那疊衣物最底端,還壓著一件小物件。

  翠兒眼尖,率先捏了起來。

  「大小姐,這是什麼?」

  沈萱伸手接過。

  是一隻筆套。

  竹骨為架,軟皮為襯,內側的弧度極其細微地向左彎曲。

  她將左手食指和中指套了進去,試著虛虛一握。

  向左的弧度,恰好貼合左手握筆的發力點。

  指腹接觸的地方墊著一層軟絨。

  即便用力往下壓筆桿,也不會覺得有半分硌手。

  沈萱望著那隻套在左手上的小物件,一時失語。

  翠兒湊近了端詳。

  「大小姐,這模樣……倒像是專給左手用的?」

  沈萱抬起眼,看向主案。

  李妄仍在批摺子,筆鋒沉穩如初。

  「殿下。」

  「嗯。」

  「這筆套,是誰讓做的?」

  李妄手腕未停,徑直翻過一頁摺子。

  「針線房自作主張。」

  沈萱就這麼看著他。

  他的視線由始至終都落在紙面上,未曾抬起半分。

  【針線房自作主張?誰敢拿這種東西自作主張?】

  【針線房的人連老子慣用哪只手都不知道。】

  【更不可能知道我今日去大理寺,可能要當場補述,籤押,畫證據鏈。】

  【這種細節,只有天天盯著我幹活的人才想得到。】

  她垂下眼睫,將那隻竹骨筆套妥帖地收入袖中。

  「奴婢謝殿下。」

  李妄筆鋒行至紙尾,停了片刻。

  「謝針線房。」

  沈萱從善如流,面上溫婉極了。

  「是,奴婢謝針線房。」

  【死裝哥。】

  【以後乾脆改名叫嘴硬哥算了!】

  窗外天光漸亮。

  檐下的積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接著一聲的脆響。

  沈萱重新把左手伸進筆套里,握住翠兒遞來的空筆桿。

  弧度剛好。

  力道也剛好。

  她甚至能用這隻彆扭的左手,在紙上平穩地拖出一條筆直的線。

  翠兒眼睛亮了。

  「大小姐,有了這個,您今日在大理寺便能順暢寫字了!」

  沈萱將筆桿擱在筆山上。

  「能寫字,不代表能亂寫。」

  她看向桌上整理好的副冊。

  「今日到了大理寺,先聽裴少卿怎麼問。」

  「香囊的事,只能答氣味相近,來源待驗。」

  「至於那廢井裡的蠟油、沉香和回青藥粉,也只能咬死一句待比對。」

  翠兒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奴婢全都記下了。」

  沈萱瞥她一眼。

  「你光記下沒用,到了公堂上別腿軟,別動不動就哭。」

  翠兒絞著手指,小聲嘟囔:「奴婢……儘量不哭。」

  主案後,李妄終於抬起了眼。

  「不是儘量。」

  翠兒被那極冷的一眼掃過,肩膀一縮。

  「奴婢一定不哭!打死都不哭!」

  沈萱仔細扣好筆套的軟皮搭扣,低頭去理副冊的封皮。

  耳根卻莫名有些發燙。

  門外,靴步在廊下停了一瞬。

  極輕,若非刻意放出聲響,幾乎聽不見。

  玄一的聲音從簾外遞入。

  「殿下。」

  「馬車已備好。」

  沈萱起身,左手無意識地按了按袖中的筆套。

  竹骨的弧度隔著衣料,仍貼著她的指節。

  李妄擱筆起身,取過案角一隻窄長的木匣。

  「陳氏香囊。」

  他將木匣遞給玄一。

  「與昨日封存的蠟灰分樣一併帶上。」

  玄一雙手接過。

  沈萱看著那隻木匣被抱入玄一懷中,喉間微緊。

  【走吧。】

  【裴錚,陳氏香囊,還有那枚被人刮掉暗記的銅片。】

  【大理寺的堂上,今日總該有人給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