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船,姜晏寧沒有額外為小黑準備食物。
雖然她覺得人類的食物小黑也吃得,但想起阿隴說的不要慣著它,她決定還是得讓小黑自力更生。
於是乎,她發現小黑會下水抓魚了!
那晚,船臨時停靠在岸邊,船員都休息了,她便讓小黑自己出去覓食。
小黑鼓著肚子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髒兮兮的水漬,還有些淡淡的魚腥味。
姜晏寧十分驚喜,把小黑擦乾淨後又舉高高,好生誇了一通。
之後,行船一路上走走停停,兩三天便靠岸補一次物資。
七日後,眾人終於來到了江州城外的渡口。
姜晏寧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江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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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層層疊疊沿江而建,人聲順著水面飄過來,喧喧嚷嚷的。
看著岸上熱鬧的景象,她低頭望向水道。
江州城運河的水面跟之前路過的幾個渡口並不相同,沒有那些漂浮的爛菜、垃圾。
這碼頭水道估計是有人定期疏浚過,讓水深足夠,大大小小的船隻排放得十分和諧。還有吏役模樣的人手持木牌站在埠頭,按次序指引船隻泊岸、登記貨單。
待船停穩後,一行人下了船沿著石階往上走著。
進城尋了家臨江的大客棧要了幾間上房住下,吩咐好阿朔跟著張三去安置馬匹與行李,姜晏寧換身衣服後便帶著陳九出了門。
她一路走一路看著沿途風光。
江州城在外祖母的治理下,市集鬧中有序,百姓們臉上都帶著生活安穩的好氣色,心底不由得生出欽佩之心。
以往聽著外祖母的功績終究隔著一層紗,直至此刻踏足這片土地,親眼看到她的治理有方,才知道那並不是筆墨吹捧出來的虛名。
要讓運河重鎮興旺不難,但要想興旺之下仍有秩序,能留得住百姓的活路才是有真才實幹的官員。
一想到這般厲害的人是自己的外祖母,姜晏寧感到無比自豪,可要讓自己面對她,便一下子壓力劇增。
要知道,自己對外一直是個不學無術的皇子,甚至太學都沒去幾天。在大人眼中定會是那種成天出去鬼混的壞孩子。
外祖母她會不會慊棄我啊……
姜晏寧覺得自己有點頭大,她現在站在江州城的主街上,街頭直通江邊渡口,街尾便是布政使衙門。
她遠遠望了一眼,有些躊躇。
「主子,我剛打聽好了,街那邊有家茶樓十分出名,聽說江州城的商人都愛去那吃茶談事。」陳九出聲打斷了姜晏寧的思緒,指向街角的一座三層小樓。
姜晏寧看了一眼。
茶樓掛著一塊醒目的牌匾,名叫望江樓,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個個興高采烈的。
「走,我們也上去坐坐。」
她不知何時掏出了把摺扇,唰一下抖開,抬腳往那邊走去,「先去體驗一下江州百姓的日常生活。」
陳九跟在她後頭,目光掃過樓內。
一樓幾乎坐滿了人,茶香混著瓜子殼的焦味撲面而來。
靠窗幾桌坐著各色衣衫的婦人,腳邊堆著麻袋和斗笠,正拍著桌子講什麼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的。
姜晏寧帶著陳九走進去。
一進門便有眼尖的小二發現她衣著不凡,上前來招呼:「兩位客官裡邊請,您二位打算上幾樓坐?」
姜晏寧聞言腳步頓了頓,抬眼掃過樓內,轉頭笑問:「我頭一回來,這三層樓各有什麼說法?」
小二臉上立刻堆起熟絡的笑,手裡茶巾往肩頭一搭。
「客官您剛來此地可能有所不知,咱們這三層樓規矩各不一樣,絕不會給您亂安排地方。一樓是散座,花五個銅板就能泡上一壺熱茶,來往的走販、鏢師、跑江湖的都在這兒坐。大傢伙兒聊著天南海北的閒話,主要圖個熱鬧自在。二樓是雅座,談生意、約朋友都合適。三樓是包間,不對散客隨便開,只有熟客才能上去,推門就是臨著江的大窗,談再要緊的事,也漏不出半句話到門外去。」
她說著側身往樓梯的方向引了引,輕聲詢問道:「您今個兒想圖熱鬧,還是圖清淨,我立刻給您引過去。」
姜晏寧搖搖摺扇:「一樓便好,今個兒是想來湊湊熱鬧。」
小二應聲道好,抬手做了個引客的手勢,將兩人引至一處空座。姜晏寧點了一壺茶兩份點心便開始體驗江州的茶樓了。
旁邊一桌人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一個黑臉膛的婦人正拍著桌子說話:「你們聽說了嗎,荻花渡來了個國色天香的小虜,說是有個人在岸邊看了他一眼,便瘋魔了一般,回去倒賣家產只為見他一面!」
她旁邊的人嘬了口粗茶,嗤笑一聲晃了晃腦袋:「那種地方哪是咱們普通人家能隨便踏進去的?聽說這新人立了規矩,不看有多少金銀,只看客人的才學,如果遞上去的句子入不了他的眼,連他半片衣角都見不著。那人啊,家裡的東西白賣囉。」
旁邊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書生樣的女子小聲接話:「我前兩日聽我姊妹說過,連同知家的公子都去遞了三次名帖,到現在都沒排上見他的號呢!」
「可不是嘛。」
一個走商打扮的女子嘆著氣直拍大腿,「別說想要見著人了,荻花渡最近新上的白露茶,一壺就要半兩銀子。咱們這種普通人,進去坐半個時辰就能把血汗錢花得精光。我前晚在渡頭守到後半夜,就為了看他登舫的身影,真是半點兒風塵氣都沒有。晚風一吹,我站在岸邊上的魂都跟著飄舫上去了。」
一個老婦笑著拍她肩膀:「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月場所沒去過?這小虜肯定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我聽渡頭的老船婦嚼舌根,說他是從京城那邊過來的。」
「我的爹哎!」
旁邊正剝花生的人手一抖,花生仁掉在了桌上,「原來是從京城來的,難怪規矩這麼多。」
「那可不。」
老婦往茶碗裡添了點熱茶水,「人家以前是正經的官家小虜,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哪是那些尋常畫坊鴨頭能比的?現在落了難進了風月場,骨子裡的清貴勁兒可還在啊。聽說前幾日有個鹽商,硬塞了一整盤金元寶想進雅間,他直接讓下人把金元寶全還了出去,說什麼『虜家這裡只留懂詩的客人,不留滿身銅臭的俗人』。整個江州城都傳開了。」
幾個人圍著桌子長吁短嘆,姜晏寧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她聽得正入迷的時候,一個穿著花哨的少年晃著摺扇便站到她身邊:「這位姊台,方便拼桌嗎?」
姜晏寧聞聲轉頭看向她。
少年的頭髮用一根赤金串著白玉的髮帶隨意束住,幾縷帶著濕意的髮絲垂在頰邊。生得劍眉星目,高聳的眉峰帶著點桀驁的銳利感,狹長的眸子帶著笑意,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感,領口松松垮垮,看著沒個正形。
她點點頭,示意來人隨意,便繼續豎著耳朵聽隔壁聊天。
這少年見姜晏寧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頓時來了興趣。
她坐下來沖小二招了招手,要了一壺茶。隨後便把腦袋探過來,同她一起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