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十分有十九分的不對勁。
姜晏寧放下酒碗,側頭想找阿朔問個明白。
沒看到人。
她周圍早被寨民們占了視線,都沒注意他人什麼時候不見的。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她把擋在周圍的寨民們扒拉開。
陳九和張三也察覺到主子的意圖,上前把姜晏寧從人堆里救了出來。
她左看看右看看,蒼禾也被一堆人圍著呢,想擠過去問她情況的話,那還是有點難度。
阿隴和阿諾周圍也有人,一時半會自己估計都湊不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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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自己認識的苗疆人里,就只剩個阿箐和阿朔了。
姜晏寧開始往外走,試圖尋找兩人的蹤跡。
找了一圈,兩個人她一個都沒看著。
姜晏寧帶著陳九張三在附近張望著,也感覺不到之前那種天上掉餡餅的快樂了。
她總感覺自己像是遇到了殺豬盤。
也不對,這最多算反向殺豬盤。
蒼禾她們每年都得給自己一大筆錢呢!她都在這麼多人面前立誓了,至少錢是真的。
而她的意圖嘛……
姜晏寧細細回想著所有的細節。
情劫、生死劫、送錢送人、立誓、吃席。
她眼睛慢慢瞪大。
不會吧,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這流程看下來,真的有點像結婚那一套了啊喂!
不過這是現代的流程,正常來說,在這裡得有三書六禮才算成婚。
就算蒼禾打著假成婚的主意來破阿朔的情劫,她也感覺這個主意不夠靠譜,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但是,自己怎麼來說都不會虧。
阿朔在自己這兒跟付費打工沒區別。哪怕蒼禾要求他跟在自己身邊,不能把他直接送去義棧幫忙。自己也總能找到他適合幹什麼的。
姜晏寧信心滿滿,心情豁然開朗。繼續開心地逛了一會兒,仍沒有發現二人的身影。
也不覺得做了無用功,只準備回去吃點食物。她這會兒心裡想清楚後,就有心情吃飯了。
「你老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呵斥。
姜晏寧順著聲音望去。
幾個少男在山坡上站著,把一個人圍住。被圍住的那個人,頭頂有一對巨大的牛角狀的銀飾。
是阿朔?
「你命可真好啊,以前有巴代護著,現在巴代又幫你找了個這麼優秀的女子……哼!如果不是巴代的安排,她怎麼可能帶你走?可笑!你也就這張臉還算看得過去。女子們可都喜歡知趣些的小虜,你這種貨色,別等不到年底就被退貨回寨了吧?」
「哈哈哈哈哈。」
幾個少男都在那嘲諷起來,笑作一團。
為首的那個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臉上的脂粉在火光里顯得有些白得發膩。
他旁邊幾個少男都跟著附和,一邊笑一邊拿眼神瞟向阿朔,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跟平常不一樣的神情。
阿朔站在原地沒動。
臉被頭飾罩下的陰影擋住,讓人看不清表情。銀鏈垂在他胸前,隨著呼吸微微晃動著。
為首那個少男莫名有些感到發毛,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怎麼,你成啞巴了?現在連話都不會說?怕是人家剛給你帶回去就看膩了,錢不要了都得把你丟回來。可別讓大傢伙看笑話呀。」
姜晏寧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沒急著上前。
她很好奇阿朔會做出怎樣的反應。男兒間的事,自己一個大女人也不好插手吧。
此時,被所有人注視著的阿朔面對著幾個少男的冷嘲熱諷,心裡其實並沒有什麼波瀾。
他一直沒出聲,是因為他發現了看戲的姜晏寧。
自己怎麼樣的表現她才會喜歡呢?
阿朔如是想著,他不在意這幾人的話語,他只在乎酷霸天的喜好。
阿朔垂下眼。
她會喜歡什麼呢?
她為什麼站那兒不動,是在等他做什麼嗎?
她跟那些女子一樣喜歡柔弱乖巧的小虜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響起。
他覺得,她定是喜歡不同尋常的男兒的。
被打的少男臉歪向一邊,白粉簌簌往下掉。
他捂著臉轉回來,眼睛瞪得溜圓:「你!?」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旁邊幾個哥弟全傻了。
他們認識阿朔十幾年,從沒見他動過手過。這人平時連話都懶得說,被排擠了也只當沒看見。
今天是怎麼回事?
「你……你敢打我!」
被打的少男手顫顫巍巍指著阿朔,聲音都劈岔了。
「啪!」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阿朔下手還是十分乾脆利落。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哥弟們,給我上!」
幾個少男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姜晏寧眉頭一皺,往前邁開一步,準備出面制止這場鬧劇。
「怎麼回事?」
「你也動不了了?」
「阿朔你個小賤人!你做了些什麼!?為什麼我們幾個人都動不了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姜晏寧停住腳步。
幾個少男站在原地,姿勢各異,有的舉著手,有的往前傾著身子,全都在原地僵住了。
他們一個比一個慌,眼珠子亂轉,卻怎樣都動不起來。
「你們忘了我是誰?」
阿朔冷冷說道,沒理會幾個少男,朝著姜晏寧走來。
他每走一步都伴著一陣銀鈴的脆響,看向姜晏寧的眼神十分專注,仿佛全世界只能看到她一人。
離姜晏寧還有兩步的時候他停下來,乖順的行了禮,「讓您見笑了。」
姜晏寧低頭看著他。
銀飾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頭上的牛角銀飾向兩側張開,路旁映下的火光在鏤刻的紋路里流淌。
他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姜晏寧朝坡上那幾個僵住的少男抬了抬下巴,「你給那幾個人下了什麼?」
「定身蠱。虜只想給他們一點教訓,不會弄傷了他們,半柱香後就可以活動了。」
他微微仰起臉看向俯視著自己的姜晏寧,小心翼翼問道,「您會覺得虜惡蠹,因此討厭虜嗎?」
姜晏寧笑著拉起他的手,看了看,「手都打紅了,你疼不疼?」
阿朔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確實紅了一片。
他下意識縮了縮手指:「虜不疼。」
「撒謊的小傢伙。」
姜晏寧收回手,往坡下走去,「走吧,我們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