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月蕎！你瘋了！我是你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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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少禹側身一閃，鞭梢擦著她袖子掠過，打在青石板上，留下一聲脆響。
嵐月蕎嗤笑一聲，摸了摸鞭子。
「喲，這時候想起是虜的師姐了？方才你不是挺會擺架子的麼，現在知道要拿身份說事了？師姐，你倒是把話說清楚，虜管不得你什麼了？」
獨孤少禹正氣道：「我那是為你好！金闕會那種地方，你一個未出閣的男兒怎麼能去？不論如何，同門之間本就不該動手！你不過仗著自己是男兒家，我不能和你較勁罷了，好女不與小男斗！！」
嵐月蕎往前一步，嘲諷道：「虜的好師姐，你全身上下也就這張嘴最硬了。怎的，自己幹了什麼虧心事一點不敢提？讓虜猜猜，虜的錢呢？師姐孝敬給誰了？」
獨孤少禹被他這般咄咄逼人的舉動弄得臉皮發燙。
「用錢財換消息是必要的手段！你怎麼不懂呢？再說了，我也不是全無收穫。你師姐我辛辛苦苦為查魔教線索在外奔波，師弟不心疼便罷了，還上來就質問師姐！兩句話不對付就不分青紅皂白的要跟我動手，你還講不講理了！」
她越說越委屈，覺得自己真是個受氣包。早知道就不帶師弟出來了，小男人就是麻煩，一點不知道要以大局為重！
嵐月蕎見她這般，反倒哽了一下。
他本就是嘴硬心軟的性子，瞧見獨孤少禹這般模樣，輕哼一聲。
「那你怎麼不早說。」
嵐月蕎別開臉，聲音低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有些彆扭。
「上來就一副心虛的模樣，誰見了不懷疑你。白白浪費虜那一鞭子的力氣。」
獨孤少禹本來還氣著，看到師弟態度軟下來了，又覺得自己對不住他在先，有些愧疚。
她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算了算了，師姐不跟你計較。走吧，咱們先回客棧。明日我還約了人吃午飯。你這麼漂亮，跟師姐一塊去唄，也算給我撐撐場面了。」
嵐月蕎瞪了她一眼但沒說什麼，把鞭子繞回腰後，便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頭。
獨孤少禹追上去，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客棧方向去了。
第二日，天還沒大亮，陳九和吳七便進了獨孤求敗的房間。
「少俠，該起了。主子吩咐今日要帶你去裁幾身新衣裳。」
「什麼衣裳……讓我再睡會兒……」
兩人沒慣著她，直接上手。
獨孤求敗躺在床上，原本眼睛都睜不開的。冷不丁被掀了被子，一個激靈直接坐了起來，頭髮蓬鬆得像被雷劈過。
「做什麼做什麼！天都還沒亮呢！」
陳九板著臉，把手裡的外袍往她身上一披，「主子說了，要給你置辦身新衣裳。不要磨蹭，快跟我們走。」
吳七也上前，兩人一左一右地把她從床上架了起來。獨孤求敗迷迷瞪瞪地被拖著洗漱、出門。
等冷風一吹，人才清醒過來。街上鋪子都還沒開幾間，天邊只泛著魚肚白。
「這也太早了吧！」她哀嚎了一聲。
陳九面無表情，無情說道：「買衣裳得趁早，才能挑好的。」
獨孤求敗無法，想著反正吃住都由那位酷霸天包了，就當出門遛彎。
她一路東張西望，看著路邊的早點攤，盤算著一會兒該吃點什麼。絲毫沒察覺自己身後還遠遠跟著的兩個人。
那兩人按著陳九的吩咐，或高或低地喊了幾聲獨孤求敗。見人沒反應，又故意湊近些叫。
但她連頭都沒偏一下，像是完全沒注意到。
陳九與吳七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另一邊，姜晏寧正由白小草服侍著用早膳。
兩碟醬瓜，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麵。姜晏寧吃得正香，陳九吳七便回來了。
「主子，屬下試過了。那少年對獨孤求敗這名字毫無反應。屬下讓兩個人在她後頭換著喊，但她一次都沒回頭，應該不是本名。」
姜晏寧嗯了一聲，半點不意外。她挾了塊醬瓜，慢悠悠道：「先照常盯著，別讓她跑了就行，其它的隨她。」
陳九應下，和吳七一起退了出去。
用完飯，姜晏寧帶著李四張三出門閒逛。
她本想在城中隨便走走，消消食、溜溜彎，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處十分嘈雜的街市。還沒走近，便聞見一股混著塵土和汗味的腥氣。
這裡是一處口馬行。
矮木柵欄圍出大片空地，中間立著幾座半人高的土台。台下一串串人被麻繩拴著，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她們低著頭，脖子前都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年齡、手藝，是否識字等等。
牙人們穿行其間，高聲吆喝著。時不時有買家上前，翻看她們的手掌，捏開牙關，像挑牲口一樣挑著人。
角落裡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聲，很快就被一陣討價聲蓋了過去。
姜晏寧看著她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是聖人，也不是傻子，十分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這是時代的規矩，自己甚至還是這規矩的既得利益者。也不好說什麼有的沒的，只能把心口那點發悶的情緒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她正要從兩個木欄之間穿過去時，前頭忽然出現一陣騷動。
幾個高大的婦人追著一個年輕男子。他似已力竭，抬眼看見姜晏寧，眼底卻驟然湧出光，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撲了上來。
李四張三反應極快，閃身擋在姜晏寧面前。
那男子衝到近處，直接身子一軟，順勢跌坐在地，正好跪在姜晏寧腳邊。
他仰起臉來，眼尾泛紅，淚水順著臉頰滾下來，聲音輕顫。
「求公子救救虜家，虜家不想被賣去青樓！虜家什麼事都願意做，只求公子垂憐！」
姜晏寧從兩名侍從身後望著那張祅冶瀲灩的面孔，心神微動。
她上下掃視著眼前的男子。
他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本就上挑，泛紅之後更顯祅艷。晶瑩的淚珠滾過瑩白臉頰，竟為他添上了幾分破碎感，令人憐惜。
這等尤物此刻正跪坐在地上，衣衫凌亂、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朵落進泥里的桃花。
姜晏寧像是被蠱惑到了，抬手示意張三李四退開。自己上前一步，在那男子跟前蹲下，用扇子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那男子被扇骨一碰，整個人都顫了一下，竟是止住了眼裡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