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以後,白小草先去市集買了菜。
吳七遠遠跟著,盯著他在肉攤前挑挑揀揀、又拐去菜販那裡買了一些時蔬,一到客棧就老實的鑽進後廚。
吳七與陳九幾人說了聲,讓她們去後廚看著白小草後就上了樓。
「主子。」她敲開姜晏寧的房門,將白小草一早去城外的行蹤細細匯報。
「他出了城後搭驢車到密林邊。屬下沒跟太近,只瞧見他蹲在一棵老樹旁邊,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約莫兩刻鐘,他便離開了,也沒帶什麼東西出來。回城途中,也沒和特別的人接頭。」
姜晏寧聽完,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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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這白小草會去找他嘴裡說的那個走商或者其她什麼人。
按他那說法,方子是走商給的,那他今日出門,最可能的就是去尋那走商再要新方子。
結果他跑去城外,只是去深山老林里空坐了一會兒?
這算什麼?
總不能是去跟山神聊天吧。
她擺擺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隨後獨自靠在窗邊,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腦子轉得飛快。
聽吳七的描述,這白小草活像是跑去跟樹嘮了會兒嗑。
總不能真能跟空氣對話吧?
姜晏寧嘖了一聲,手指在窗檐邊上輕敲。
等等,跟空氣對話。
她眉心一跳。
按照她上輩子看過的那些電視劇、小說的套路,這種表現太像身懷金手指了。
但有金手指為什麼要跑去密林呢?難不成那那金手指有什麼特別的癖好?
不應該啊。
也不一定是金手指。說不定白小草真是要去某個隱蔽的樹洞取東西,沒找著,這才空手出來。
又或者,他信什麼山野精怪,非要去林子裡拜一拜。
總不會是什麼邪教教徒,去搞什麼神奇儀式的吧?
姜晏寧想得腦殼疼。
她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決定先放過自己不想了。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急這一時。
很快到了晌午,白小草端菜上樓。
房門一開,那香氣像開了導航一般直往鼻子裡鑽。姜晏寧本還窩在榻上犯困,聞見味兒後直接坐直了身子。
「主子,可以用飯了。」白小草把一盤盤菜餚擺上桌。
姜晏寧走過去,目光落在那一桌子菜上。
粉蒸肉、三鮮湯、糖醋小排,還有幾碟爽口涼菜,一旁還擱著幾塊炸得金黃的小餅。
粉蒸肉盛在粗陶碗裡,面上撒著蔥花和幾粒花椒,香得滿屋子都是。
姜晏寧也顧不得問話了,抄起筷子就開吃。一口下去,人都有些飄忽。
這粉蒸肉入口即化,米香裹著肉汁在嘴裡慢慢化開。她兩頰鼓鼓,好吃得差點拍桌子。
姜晏寧的四個侍從,眼睛都直勾勾盯著桌子,不停吞咽口水。
白小草做飯時,她們幾個就輪流在門口守著,說是防他有異心,其實鼻子早被那香味勾得三魂去了兩魄。
姜晏寧知道她們也饞,從菜碗裡分出些讓她們去偏桌吃去。四人謝過恩後,端起碗就往嘴裡扒拉。
白小草站在一旁,看她們吃得風捲殘雲的模樣,十分開心,小聲問道:「主子,還合胃口嗎?」
姜晏寧沖白小草豎起大拇指:「白小草,你可真是個人才。你這手藝,不管放哪家大酒樓里,都是能當招牌的。」
白小草臉上一紅,忙給她盛湯:「主子喜歡就好。這粉蒸肉,虜也是頭回做,還怕火候過了。」
「一點不過。」姜晏寧接過湯碗,吹了吹,終於想起正事,「對了,小草。你在渝州長大,有沒有聽過歸墟派?」
白小草愣了愣,懂事的沒問她為何打聽這個,只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虜幼時聽娘親講過一些。說這個門派里的人脾性都很古怪,亦正亦邪的。不似正派人士以鋤邪扶弱自居,也不似魔教中人那般愛打打殺殺。卻專愛戳人痛處、拿人軟肋。能玩陰的,就絕不與人硬拼。對正道魔道都一視同仁。會說那些名門正派虛偽,又總編排魔教的秘事、全當笑話到處講。總之,正派惱她們毀人清譽,魔教也恨她們恨得牙痒痒。」
他接著補充道。
「要說她們是什麼大惡人吧,也不算是。她們偶爾也會做好事的。有得了重病無錢醫治的人求上門去,她們也會出手,只是會提前說好不包活、拒絕醫鬧。
左鄰右舍與她們處得也還成。有時外頭有人來尋釁滋事,鄰居們還會出來幫襯。後來不知怎麼,她們門派一夜之間人全消失了。再後來,還有官差來查封她們的住宅。再往後,就沒聽說過她們的消息了。」
姜晏寧聽完,算是徹底明白薛靈霄為何三令五申,讓她出門在外不要報歸墟派的名號了。
這哪是名號啊?這分明是正邪兩道共同的靶子、江湖版的追殺令。
能進這個門派還活著的人,可真是八字硬得出奇,命不硬的怕是剛進去就享福去了。
她又問白小草是否知道舊址在哪。白小草想了想,說在城南一座老宅里,地方不小,只是荒廢多年了。
姜晏寧點點頭,讓他留在客棧收拾,又留下兩個侍從照看行李馬匹,自己帶著吳七、李四出了門。
城南。
白小草說的地方並不難找。
在舊巷深處,那朱漆大門早已褪成灰褐色。門上貼著兩張泛黃的封條,字跡模糊,只隱約能看出官封二字。
門前石階上生滿青苔,牆頭雜草叢生。
姜晏寧沒走正門,帶人繞著院牆走了一圈。挑了處最僻靜的牆角,左右看看確認沒人後,單手一撐,輕輕巧巧翻了過去。
吳七、李四緊跟著躍入。
院內比外頭更荒涼。青磚地面裂得厲害,幾棵老樹因常年無人修剪,枝幹橫斜。正堂的窗子斜著半扇,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姜晏寧走進去轉了一圈,只看見滿室塵灰,幾把東倒西歪的椅子,牆上一幅破得看不清眉眼的舊畫。
著實沒什麼有線索的東西。
她也不失望,拍拍手上的灰,又帶人翻了出去。
既然門內沒線索,那就去問活人。
巷口有戶人家,院門半掩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坐在門口嗑著瓜子四處看著。見姜晏寧幾個走來,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警惕。
「你們找誰?」
姜晏寧笑道:「閣下,我們路過,想跟您打聽點事。就前頭那座封了的老宅子。」
婦人臉色微變:「問那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