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待滿院的欣喜與動容緩緩沉澱,眾人從極致的震撼與歡喜中一一回過神。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方才見證的神跡太過顛覆認知,前世今生根深蒂固,連天下名醫都束手無策的殘腿舊疾,無數日夜的骨朽筋損。
竟在一枚丹藥入腹的瞬息間徹底根除。
無需調養,無需復健,萎縮筋骨重生,孱弱雙腿強健如初,這般逆天丹藥,早已超脫凡俗所能。
若是傳出去,駭人聽聞,必引朝野震動,世人猜忌。
一眾人心底暖意未消,唯獨蕭子清眸光沉沉,最先冷靜下來。
他身居朝堂,深諳人心詭譎、權場風波,思慮向來周全深遠。
此事漏洞太大,神跡也太過詭異,一旦暴露,蕭子秋非但得不到痊癒的安穩,反而會淪為眾矢之的。
世人不會信是丹藥奇效,只會揣測侯府私藏逆天至寶,身懷鬼神莫測的秘術。
屆時朝堂猜忌,各方勢力覬覦,安寧侯府必將捲入滔天風波。
夜風微動,蕭子清斂去眼底溫情,神色恢復一貫的沉穩肅穆,開口定局。
「秋兒,雖然你的腿好了我們都很高興,但現在,你的腿還不能好。」
一句話,讓喧鬧漸息的靜秋院瞬間沉靜。
眾人紛紛看向他,方才沉浸在喜悅中的心神盡數回籠。
而蕭子秋一瞬間便知道大哥想說什麼,垂眸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若有所思。
蕭子清的目光也落於步履如常的蕭子秋身上,語氣冷靜。
「秋兒腿疾痊癒太過離奇,一夜脫盡數年沉疴,毫無調理過程,絕非人間醫術所能為。
此事一旦泄露,必招禍端。」
他略一沉吟,瞬息間謀定全盤對策,轉頭看向尚且帶著淚痕,心緒柔軟的蕭子敬。
「敬兒,你即刻通知神醫谷,尋蘇谷主前來,我們現在急需神醫谷的名聲做鋪墊。」
蕭子敬一怔,他沒想到自己剛念起蘇珩顏,大哥就要讓人來侯府,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找蘇珩顏?」
「沒錯。」
蕭子清頷首,眼底帶著深謀遠慮的精光。
「蘇珩顏身為神醫穀穀主,醫術冠絕天下,由他來做這個醫治者,名正言順。
待蘇谷主到了,我們便對外大肆宣揚。
是神醫穀穀主蘇珩顏久居侯府,耗費數月心血,以絕世醫術層層調理,固本培元,才終於徹底根治子秋多年腿疾。
這於神醫谷的名聲也有好處,這是雙贏的局面,蘇谷主會來的。」
如此一來,逆天神跡便化作了當世名醫的情理之中,所有詭異之處盡數遮掩,完美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蕭子敬這才反應過來,一想到名正言順的能讓蘇珩顏來侯府,他的嘴角不自覺的高高翹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安排完後手,蕭子清這才再次看向蕭子秋,語氣帶著鄭重的叮囑。
「秋兒,在蘇谷主前來,風聲徹底鋪好之前,你必須照舊如常。
依舊坐輪椅,裝作腿疾未愈的模樣。」
蕭子秋知道所有的道理,可是他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行動自如的腿,心中沉甸甸的。
他剛剛掙脫腿疾這個枷鎖,方才真切體會到行走自如的輕盈與自由,他恨不得立刻行走至人前。
可如今的形勢,大哥說的全對,他也都明白,只是心底難免生出一絲悵然。
鋒芒太露,必遭反噬。
逆天痊癒,便是最大的禍根。
最終他還是微微頷首,緩緩出聲。
「大哥,我明白。」
歸秋立在身側,自然知道蕭子清的顧慮,眸色微沉,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僥倖,只要蕭子清偽裝一日,便會多依賴他一日。
蕭子清見蕭子秋領會其中利害,再度沉聲補道。
「此事僅限我院中人知曉,待蘇谷主歸來,造勢傳遍京城,所有人便只會讚嘆神醫谷醫術通神,無人會疑心分毫異常。」
在場幾人紛紛頷首,所有人都懂蕭子清的深謀遠慮,這丹藥的效果太過逆天詭異,稍不遮掩,便是滅頂之災。
蕭子秋感受著自己的雙腿。
它們筋骨強健,氣血充盈,每一寸皮肉都透著久違的力量感,腳掌踏在青石板上,穩穩噹噹,腳踏實地。
是他數年以來從未擁有過的踏實。
方才自由邁步的輕盈還殘留在感官里,解脫的狂喜尚在胸腔餘溫不散。
可他心知利弊,通透克制,從不會因一時快意置整個侯府於險境。
他斂去眼底所有重獲新生的欣喜,將雙腿驟然迸發的力量盡數收斂。
方才舒展挺拔的身姿,一點點緩緩鬆懈下來。
他刻意放軟身形,褪去所有利落挺拔的姿態,重新變回那個常年被腿疾桎梏,步履受限的蕭子秋。
歸秋靜立一旁,目光牢牢鎖著他的動作,心底高興又心疼。
他心疼自家主子的剛從無邊苦痛里掙脫,剛嘗到自由行路的滋味,轉瞬便要親手收起所有光明,重回斷腿的偽裝之中。
可他又高興,蕭子秋可以繼續依賴他,需要他。
他轉身穩穩落座在輪椅軟墊之上。
方才筆直舒展的雙腿,被他刻意微微虛放,歪斜擺放,復刻著多年來舊傷纏身的姿態。
一眼望去,他似乎依舊是那個常年受腿疾困擾,無法行走的蕭三爺,看不出半分痊癒的痕跡。
短短數個呼吸,翻天覆地的神跡被他盡數藏於皮囊之下。
外人眼中的沉疴頑疾,依舊如故。
唯有院中幾人清楚,這具看似孱弱的身軀里,早已脫胎換骨,雙腿筋骨完好無損,甚至比尋常武人更強健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