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的腿，真的好了。」
蕭子秋側首望向他，眼底也儘是動容，輕輕頷首。
「歸秋，我真的好了。」
歸秋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緊繃與惶惑盡數散去。
挺拔的身影依舊恭敬，只是肩頭那份沉甸甸的焦灼與負重，終於隨著夜色一同卸下。
親眼看著枯澀的筋骨重煥生機，萎縮的皮肉豐盈強健，一枚丹藥轉瞬便抹平數年頑疾。
歸秋跪在蕭子秋身旁，忍不住將掌心貼向那雙從前乾癟的雙腿，與從前他擦洗時的觸感完全不同。
那是溫熱的，豐滿的，富有彈性且健壯的，連肌肉線條他都能摸得到。
歸秋眉峰緊蹙，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低聲喃喃，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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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竟真的痊癒了。
這丹藥太過神異，尋常湯藥，百年靈藥皆做不到的事，它一瞬便逆轉傷勢，實在是不可思議。」
驚嘆之後，歸秋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眸底不再只有影衛的警惕與恪守本分的忠誠，還纏上一層複雜難言的情愫。
數月相隨，他早已習慣將這人護在羽翼之下，習慣替他承受苦楚，習慣在他身旁默默守候。
這份忠誠早已深入骨血，可此刻看著蕭子秋掙脫病痛枷鎖，重新擁有完整康健的身軀，歸秋心中除了欣喜與寬慰，還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輕易剖開的憂慮與牽掛。
那是忠於主上的恪守，是以身相護的執念，更是朝夕相伴滋生出的，克制又隱忍的曖昧情愫。
兩者交織纏繞，讓他眸光愈發深沉繾綣，望著蕭子秋的目光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占有。
他垂首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聲線依舊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主子的腿好了，是不是就不再事事需要他了。
雖是這般想的，可面上卻強壓著這份憂慮，他心中知道，此時此刻，他該為主子高興才對。
「原來這世間真有如此神奇的丹藥，今日親眼所見，才知何為神跡。
往後……主子便不必因腿疾而處處受制，真好。」
話語恭敬守禮，恪守著影衛與屬下的本分，可抬眸一瞬，眼底深處藏著的牽掛，珍視與不敢逾矩的占有，清晰又克制。
忠誠為骨，暗念為緒，萬般心緒都凝在那一瞬凝望之中。
蕭子秋察覺到他過於深重的目光，低頭回望的同時，淡淡開口。
「這些時日，辛苦你一直守著我了。」
歸秋緩緩起身垂眸，掩去眸中翻湧的複雜心緒，低聲應下，指尖卻依舊微微發緊，一顆心懸著。
心底那層克制的情愫，反倒因這份克制，愈發清晰綿長。
「這是屬下應做之事，談何辛苦。」
歸秋低下頭，蕭子秋輕嘆一聲，也沒有再說話，這個時候的蕭子敬好似突然反應過來一般。
原本因三哥腿疾治好而雀躍的心情，和飛揚的眉眼，以及終於擺脫病痛的暢快，都隨之消失。
他看著歸秋那隱忍深情，克制又執著的模樣，再望著蕭子秋挺直舒展的雙腿，過往一樁樁往事忽然在他心頭翻湧上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突然意識到這一路有多不易。
狂喜慢慢沉澱下來，褪去最初的浮躁歡喜，心底湧上一股綿長又酸澀的動容。
蕭子敬站在原地，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眶漸漸泛紅，鼻尖一陣陣發酸，方才上揚的唇角慢慢抿緊，再也撐不住輕快的神色。
一路走來的壓抑，牽掛，擔憂，在看見蕭子秋真正完好站立的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
所有的慶幸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熱淚。
他再也繃不住，鼻尖一抽，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從方才的大喜，漸漸轉為喜極而泣。
沒有放聲大哭，只是肩頭微微輕顫，抬手倉促拭著眼角，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他望著眼前重獲康健的蕭子秋，又看了一眼始終默默守候的歸秋，眼眶通紅，哽咽難平。
「能治好，真的太不容易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積壓許久的牽掛與心疼盡數化作淚水，方才的欣喜褪去，只剩滿心動容與酸澀，在寂靜的院中無聲漫開。
蕭子秋看著向來跳脫肆意，極少落淚的四弟紅了眼眶，瑟瑟哽咽，心底泛起一片溫熱的軟意。
他緩步上前，步履平穩舒展，就好似從未斷過，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蕭子敬的肩頭，清冷的聲線放得極柔，其中滿是暖意。
「傻四弟，哭什麼。」
他目光溫和，看著眼前少年多年不變的赤誠牽掛，輕聲寬慰。
「那些難熬的日子都過去了，如今我雙腿痊癒，一身舊疾盡數消解，往後皆是坦途，再無苦痛牽絆。」
蕭子敬聞言，只是猛猛點頭，他抬手胡亂擦去眼角的淚痕，哽咽漸漸平復，可心底翻湧的情緒卻久久沒能散去。
這些年他嘴上看似隨性跳脫，心裡其實早悄悄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早已默默打定主意，若是三哥的腿一輩子無法痊癒，他便做三哥的腿，往後歲歲年年，護著他行路，陪著他出入，替他分擔不便，心甘情願守在身側，當成自己餘生一份放不下的責任。
歸秋的出現讓他的這一決定鬆動，但他依舊一直關注著三哥的一切。
直到此刻，他看著三哥穩穩站立，步履從容，再無需旁人攙扶，那壓在肩頭沉甸甸的執念與責任，突然猛地一輕。
一直繃著的那根弦驟然鬆弛，說不清是解脫，還是悵然。
就在方才，他望著院中一站一跪的兩道身影。
三哥腿疾痊癒，身姿挺拔，而歸秋的目光牢牢系在三哥身上，其中的忠誠入骨，牽掛藏眸，他看的清晰。
與當初道貌岸然的李安然完全不同。
兩人之間的氣氛，已是自成一方的安穩相伴。
從前是他心心念念想護著三哥，如今三哥的腿已然痊癒，身旁又有歸秋這般至死相隨的人守著。
或許再也無需他時時記掛，處處兜底了。
肩上的重擔卸下的同時，心底忽然空落落的一片。
望著眼前氛圍和諧的三哥和歸秋，蕭子敬心頭莫名泛起一陣淡淡的思念，下意識想起了遠在神醫谷的蘇珩顏。
他想起自己與蘇珩顏相處時，格外的輕鬆自在，他可以毫不顧忌的做自己，蘇珩顏能包容他的一切。
他可以不知禮不懂禮，可以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不用三思而後行，他做什麼，好似在蘇珩顏眼裡，都是對的。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蘇珩顏真是一個頂好的人。
晚風拂過庭院燈籠，光影輕輕晃動，蕭子敬的心，在蕭子秋腿疾痊癒的此刻，突然房門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