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京城街頭早已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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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闈金榜高懸於貢院外牆,烏木榜紙鋪展丈余,墨字淋漓,引得萬千百姓,趕考士子層層圍堵,翹首張望。
報喜的快馬更是一騎接一騎,蹄聲踏碎晨霧,沿著長街疾馳穿梭,每一聲高呼,都牽動著街巷人心。
安寧侯府內,晨起如常,院落清淨悠然。
柳焉然在侍女攙扶下於庭中緩步走動安胎,蕭子清陪在一旁,言談溫和。
徐清寧端坐廳堂處置府中瑣事,一派安穩光景。
唯有蕭子秋的院落里,氣氛悄然凝著幾分靜待之意。
蕭子秋倚在窗邊軟榻上,手中輕翻書卷,神色依舊恬淡從容,仿佛外界沸沸揚揚的放榜之事,與他並無半分干係。
歸秋立在廊下,身姿如松,目光沉靜地守著院門,將外界零星傳來的議論盡數聽在耳中。
蕭子敬天不亮就揣著滿心急切,早早候在府門前張望,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他年紀最輕,心緒最直白,既盼著三哥得中,又忍不住為懸而未決的結果揪緊心神。
忽然間,遠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著報差洪亮高亢的唱喏,穿透整條街巷。
「捷報——秋闈鄉試頭名解元!
安寧侯府三爺,蕭子秋,高中榜首!」
一聲唱喝落下,整條街道瞬間炸開!
「解元是蕭三爺?!」
「竟是那位常年坐輪椅,身有腿疾的蕭子秋?」
「我的天!秋闈英才雲集,多少飽學之士同台競技,竟被他一個站不起來之人拔得頭籌!」
……
人群譁然四起,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此前眾人議論秋闈人選,大多猜測頭名會出自世家文宦之家的翩翩才子,無人將榜首之位,與一位身有殘疾,久居深院的侯府血脈聯繫在一起。
畢竟在世人固有印象里,軀體殘缺便是天生短板,能榜上有名已屬難得,何談獨占鰲頭,拿下解元?
可金榜白紙黑字,名次分毫不錯。
蕭子秋三字赫然位列榜首,鐵證如山。
消息如長了翅膀,瞬息傳遍京城內外,滿城震動。
報喜隊伍高舉捷報,敲鑼打鼓,一路聲勢浩蕩直奔安寧侯府大門。
銅鑼哐哐作響,喜樂聲響徹府邸上空。
「恭喜侯府!賀喜侯府!
三爺蕭子秋,高中秋闈解元!」
蕭子敬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眉眼,高聲歡呼一聲,轉身瘋了一般往內院狂奔,邊跑邊喊。
「娘!大哥!二哥!小妹!中了!三哥是解元!頭名解元啊!」
歡叫聲穿透重重院落,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廳堂里的徐清寧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漾開明媚笑意。
她緩緩起身,語氣難掩欣慰。
「好,好一個解元。」
庭中的蕭子清與柳焉然也聞聲回首。
蕭子清唇角揚起沉穩的笑意,眼底滿是驕傲與讚許。
他知曉三弟胸中才學,更懂他重生一世的心緒,如今拔得頭籌,是實至名歸。
柳焉然眉眼溫柔,輕聲道。
「咱們侯府,看來不久後該出一個狀元了。」
這般說著,眾人結伴朝著蕭子秋的院落走去。
此時院內,歸秋早已掀簾入內,低沉的聲線里,染上淺淡的暖意。
「主子,捷報到了。
您……高中解元,位列榜首。」
蕭子秋手中書卷輕輕合上,垂在膝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動。
意料之中,卻也難免心緒起伏。
自斷腿之後,他數載光陰荒廢,將自己困於方寸之間,忍腿疾折磨,忍世人側目。
如今秋闈一戰,力壓天下學子,摘得解元桂冠,那些隱忍的心緒,在此刻有了最好的歸宿。
他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神色依舊平和,只是眼底深處,多了幾分豁然。
「知道了。」
話音剛落,一行人便已踏入院中。
蕭子敬第一個沖至榻前,激動得臉頰通紅。
「三哥!你太厲害了!全場第一!
整個京城都炸開鍋了!誰也想不到你能拿下解元!」
蕭子舒跟在後面,眉眼含笑。
「三哥,你太厲害了。」
徐清寧走到軟榻旁,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慈愛又驕傲。
「我兒憑真才實學登頂,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今日起,你的才名,將傳遍京城。」
蕭子清站在一側,目光落在三弟身上,緩緩開口。
「解元之位到手,前路已然鋪開,往後但憑心意而行,安寧侯府永遠是你的後盾。」
親人環繞,暖意融融。
歸秋靜靜立在蕭子秋身側,高大的身影依舊沉默,只是看著這家人友愛的互動,冷硬的面容都柔和了幾分。
尋常世家勾心鬥角,兄弟鬩牆皆是常事,傳言中的安寧侯府可遠沒有他此刻看到的這般和諧。
侯府大門外,前來道賀的賓客,鄰里,世家子弟絡繹不絕,車馬停滿長街。
昔日眾人提及安寧侯府,多念及蕭子清政績卓著。
如今蕭子秋高中解元,文名震動,名聲徹底打響。
一時間,安寧侯府聲望再攀新高,京中無人不贊蕭家家風醇厚,子弟皆是人中龍鳳。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聽聞消息,亦是議論紛紛。
有人驚嘆其才學卓絕,有人感慨世事難料。。
流言蜚語,世俗偏見,在實打實的功名與才學面前,煙消雲散。
院落之內,喜樂綿長。
蕭子秋坐在輪椅之上,迎著滿堂親友的笑意,緩緩抬眼。
腿疾依舊束縛著他的步履,可此刻,再沒有人會以此輕視他半分。
一卷詩書,一支狼毫,讓他立於青雲之上。
「接下來,便是春闈了,終有一天,我要站在權力的巔峰,牢牢護住安寧侯府。」
道賀之後,安寧侯府歸於平靜,蕭子秋迅速從喜悅中抽離,投入書本之中,解元不是他的終點。
秋風吹過庭院,帶著微涼的濕意。
歸秋看著輪椅上背脊挺拔之人,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是沒聽說過蕭子秋的名字,只是伺候他數月有餘,其本人與他傳言中的模樣大相逕庭。
蕭子秋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讓他不自覺的,心甘情願為他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