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溫情落滿床榻,風月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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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蕭子清早早便上朝去了,柳焉然自床榻起身,將長發挽至腦後。
與從前似乎沒什麼不同,卻又隱隱有些不同。
生子丹服用後,身體並沒有劇烈異動,也不顯突兀反應,只感覺身體輕快許多。
他撫著平坦的小腹,雖不確定,但眼底藏著一絲淺淡又珍重的期許。
他不知機緣是否已然到來,不知那枚承載他無數期許的小生命,是否已然悄悄棲入腹中。
前路未知,可他心底虔誠萬分。
自這一日起,柳焉然便處處格外小心。
往日裡他起居隨意,行事利落,偶有勞累奔波也從不在意。
可如今他步履輕緩,作息安穩,不再貪涼,不再勞神,不再熬夜,但凡寒涼、辛辣、傷身之物,也都自覺避開。
蕭子清將他所有細微的謹慎都看在眼裡,疼在心底。
他從不催問結果,從不逼他言說,只日日陪著,護著,縱容著。
夜裡必親手為他暖身安寢,日間若需外出應酬,必反覆叮囑府中下人好生照看,半點不敢讓他受累。
一月光陰,緩緩而過。
侯府與丞相府的恩怨看似了結,但柳焉然於侯府閉門不出,丞相府更沒臉來見他,他也樂得清閒。
柳焉然徹底卸下了多年偽裝,不再拘泥於閨秀裝扮,恢復了一身利落清雅的男子衣袍。
月白、青玉、素墨錦袍加身,不再以女子面貌處世,連名號也改為蕭家的正室夫君。
可那段數年男扮女裝的過往,卻是真實存在過的,所以他偶爾興致來時也會扮做女子模樣。
也正因如此,家中幾位弟弟皆是純粹的男子心性,與他相處偏敬重,偏禮待,唯獨性子鮮活柔軟的蕭子舒,格外願意與他親近。
在蕭子舒眼裡,這位嫂嫂既能並肩風雨,懂朝堂苦辛,又曾細膩溫婉,懂閨中雅致,比尋常世家男子溫柔,比深閨女子通透,親近起來最是舒心自在。
這日天朗氣清,春風和煦。
蕭子舒一早便興沖沖尋到柳焉然院中,眉眼靈動,笑意清甜,對安南將軍的思念也在這一月時間內緩緩放下。
愛慕之情藏在心底,受神醫谷渲染,她明白有緣自會再見的道理。
「大嫂,今日天氣極好,咱們出門逛街罷!
你許久未曾出門了,正好一起出去散散心,咱們上街挑些新出的胭脂水粉,細軟小物。」
柳焉然近日身心安穩,心緒平和,久居府中也略覺清淨,便笑著頷首應下。
「好。」
柳焉然素來疼惜這位唯一的小姑,樂得陪她閒散散心,因是與女眷出街,便扮做女子模樣。
二人不帶眾多僕從,只隨兩名貼身侍女,慢悠悠行過長街。
街市熱鬧繁盛,人流往來,攤販叫賣不絕。
蕭子舒牽著他的衣袖,興致勃勃拉著他穿梭閨閣鋪子,細細挑選當季新出的胭脂、唇脂、香膏、花鈿。
嘰嘰喳喳與他說笑點評,毫無隔閡。
兩人都是曾經在京城鬧出風雨,傳的沸沸揚揚之人。
可此刻旁人望去,只見一對容貌絕佳的璧人並肩閒遊,只覺賞心悅目,暫無人看出兩人的身份。
如今柳焉然名節正大,聖恩在身,人人敬重,早已不畏懼世人目光。
哪怕扮做女子也可光明正大遊走於人前,不是誰的替身,也不必扮作誰,只因他喜歡。
逛至午後,日頭微暖,腹中生飢。
蕭子舒想起自家二哥蕭子寒新開的臨江酒樓,笑著提議。
「大嫂,我們去二哥的酒樓用膳罷,他家新出了秋日鮮餚,味道極好!」
柳焉然點點頭,無有不依,隨之而去。
臨江酒樓風雅清淨,食客滿堂,菜品精緻味鮮。
蕭子寒聽聞自家大嫂與小妹登門,即刻從不遠處的春香樓趕來,親自迎上兩人,一起前往樓中雅間。
笑著落座相陪,又命後廚將最新鮮,最適口的秋日菜式盡數奉上。
一盤盤鮮蔬、嫩魚、清羹、細點次第擺滿桌案,香氣裊裊,清新不膩。
蕭子舒興致頗高,連連給柳焉然布菜。
「大嫂快嘗嘗,這個春筍最嫩,這個魚湯清甜不腥,特別好吃!
從回來以後,得知二哥開了酒樓,我便常常來此,二哥可會做生意了!」
柳焉然含笑接過,慢緩用膳。
起初尚好,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股突如其來的悶腥之感,猛地自胸腹翻湧而上。
來得極快,極凶。
方才入口的清淡菜餚仿佛瞬間變了味道,鼻尖對油氣,腥氣變得格外敏感,胃裡陣陣翻攪,噁心眩暈之感驟然席捲全身。
柳焉然眉心猛地一蹙,下意識抬手抵在唇前,側身偏頭,喉頭不住發緊,一陣強烈的反胃噁心壓得他呼吸微促。
「大嫂?!」
蕭子舒瞬間慌了神色。
一旁的蕭子寒更是大驚失色,臉色驟然繃緊,心頭咯噔一沉。
他是酒樓主人,最怕的便是食客食之不適,菜品出問題!
更何況今日不適的是自家大嫂,萬一大嫂有個好歹,他大哥不得干廢他!
完了完了完了完蛋了這不是!
蕭子寒瞬間起身,格外心急如焚,又慌又急,嗓音緊繃。
「怎麼了?可是菜色不對?是食材不鮮?還是油氣太重傷了胃口?!」
他又愧又慌,當即轉頭命人徹查後廚,問責管事。
管事也是一副慌亂模樣,急急解釋。
「不可能啊,今日食材皆是清晨新進,件件新鮮,絕無變質!
怎會吃的反胃噁心?!」
慌亂之際,蕭子舒卻驟然抬手按住柳焉然的手腕,想起師兄所說,母親那裡有大嫂懷子的機緣,眼底猛地亮起一層不可思議的靈光。
難道,大哥大嫂已經從母親那裡求到了靈丹妙藥?
她一瞬安靜下來,心頭猛地跳出一個大膽又驚喜的猜測。
尋常體質康健,無病無痛之人,無端聞油即悶,食味即嘔,遇油腥反胃,便只有懷孕之人了。
所以,這根本不是飯菜之過!
蕭子舒壓下滿心震動,指尖細細診脈,同時也不忘輕聲開口。
「二哥你別慌,不是飯菜的問題!」
話音落後,雖然她的手已覆在大嫂的腕間,但還是看向柳焉然,開口徵求同意。
「大嫂,可否容我給你搭個脈?」
柳焉然此刻頭暈噁心未消,聞言只是輕輕點頭,他知小妹的本事,醫術雖是初學,卻天賦極高。
同時他心底隱隱一顫,莫名生出一絲微弱又滾燙的預感。
蕭子舒指尖細細探查他的腕脈,凝神屏息,體察脈象。
起初一瞬,她心頭微緊。
下一瞬,指尖之下,脈搏溫潤滑利,流暢連綿,柔柔跳跳,靈動異常。
是細滑和緩,孕息初動的滑脈!
真切,清晰,分毫不錯!
蕭子舒瞳孔驟亮,臉上瞬間從緊張轉為極致的狂喜,眉眼瞬間笑開,渾身透著難以置信的雀躍。
她猛地抬眸,看著臉色微白,尚帶幾分不適的柳焉然,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亮,滿懷驚喜。
「大嫂!
不是飯菜不好,不也是你身子不適!」
她望著他,眼底星光璀璨,高聲道破天大喜訊。
「是你有喜了!
你懷了身孕!已有月余,胎相初成!」
一句話,炸滿整間雅間。
蕭子寒僵在原地,滿臉慌張盡數凝滯,隨即化作滔天狂喜。
有孕?!
大嫂竟然懷上孩子了?!
柳焉然僵坐席間,整個人微微發怔。
雖早有預感,但當猜想證實的瞬間,他最先感受到的依舊是幾乎要落淚般的狂喜。
耳畔所有喧囂盡數褪去,眼底只剩下炙熱的愛意。
一月小心翼翼的呵護,一月虔誠至極的期許,在此刻,竟真的成真了。
算算時間,應該是他服下生子丹的那夜,便……懷上了。
腹中那一枚小小的,脆弱的,屬於他與蕭子清的骨肉,已然悄悄紮根,悄然成形。
他抬手,輕輕、輕輕覆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之上。
艷麗的眉眼輕輕垂下,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濕意。
他的孩子,他與蕭子清的孩子,已經棲入腹中,一個身體兩個心跳。
當他意識到這樣神奇之事發生在他的身上時,其心情根本難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