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頒布後,一切塵埃落定。
一夜清寧落於安寧侯府,褪去白日的喧囂,整座宅院靜謐溫軟,燈火和煦。
連日來壓在蕭子清與柳焉然心頭的巨石,至此終於落地。
一是那替嫁欺君之罪,帝王一紙聖諭功重新為他們寫了婚書,從此再無律法把柄落於旁人之手。
二是丞相府與柳焉然經年的糾纏磋磨,偏見折辱,也都被一一抹平。
夜深人靜,內室暖燈搖曳,薰香裊裊漫開,褪去了白日朝堂的肅殺與權謀的寒涼。
二人並肩立在窗前,望著庭院沉沉月色,心境皆是前所未有的鬆弛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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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焉然眉眼清淺柔和,再無往日的隱忍沉鬱,連眼尾的艷色都自帶一抹輕快。
從前他畏柳家,畏身世,畏流言,總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皆是瑕疵,步步如履薄冰,時時刻刻怕自己配不上蕭子清,怕自己的存在連累侯府滿門。
可如今回頭望去,那些困住他的所有桎梏,已然全數解封。
月光映在二人臉龐,如同籠了一層清涼的霧。
柳焉然輕輕靠在蕭子清肩頭,語聲溫軟。
「曾經在我面前那座無法撼動的大山,終於被移走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有夫君你,我才能得以解脫。」
蕭子清抬手,溫柔攬住他的腰,掌心溫熱安穩,輕輕摩挲著他的脊背,聲線低緩篤定。
「是你本身就真誠美好,才有如今的結局。」
柳焉然聞言輕笑一聲,這也是他喜歡蕭子清的原因之一,對方已經那樣好了,卻總能將所有的好推到他的身上。
「如今陛下對柳家尚有維護之意,扳倒柳家,不必急於一時。」
蕭子清垂眸看著懷中人,眼底盛滿為妻復仇的烈焰。
「但這不代表我會放棄,我們與丞相府之間的帳,來日慢慢清算,他們欠你的,我會一點點討回,不急朝夕。」
朝堂權謀,家族恩怨,世俗紛爭,皆是身外之事,可徐徐圖之。
柳焉然點點頭,看向窗外黝黑高空懸掛的明月,心底對子嗣的執念再次湧起。
外界風雨可等,恩怨可緩,權謀可磨。
唯獨此樁心事,在他心底,早已攀升到極致頂峰,再也壓抑不住。
他想要一個孩子。
一個屬於他和蕭子清的孩子。
年少半生,他身為替身,身為異類,身為棄子,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
從前他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人生是被安排的,性命是被拿捏的。
如今,他感受到的屬於自己的東西有蕭子清的愛,侯府的溫暖,但現在,他想擁有一個實實在在的,能讓他心安,能讓他圓滿的孩子。
他是天生殘缺之人,常年被人詬病不祥,不全,異類,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最深的執念。
便是求一份圓滿,求一份血脈牽絆,求一個能聯結他與蕭子清一生的骨肉至親。
如今萬事皆定,萬事皆安。
唯一所求,唯有子嗣圓滿。
柳焉然抬眸,澄澈的眼眸映著暖燈月色,裡面是毫無退路的執拗與滾燙的期許。
他不再隱忍,不再克制,心底壓抑已久的求子執念,在今夜徹底破土而出,占據滿心。
他抬手輕輕環住蕭子清的脖頸,鼻尖抵著他的頸窩,呼吸溫熱,語氣認真而堅定。
「夫君,恩怨可以慢慢算,前路可以慢慢走。
但我……想要一個孩子,現在就想。」
蕭子清愣了愣,下意識還想再勸他深思熟慮,卻被柳焉然緊接著的話語堵了回去。
「我想要屬於我們的骨肉,想要一份完完整整,只屬於你我的牽絆。」
柳焉然的眸光里閃著真誠的執拗,他直直的看入蕭子清心底。
讓蕭子清心頭一顫,所有的勸說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懂他,懂他半生殘缺的自卑,懂他渴望圓滿的執念,懂他歷經風雨,塵埃落定後,唯一的心愿。
他低頭,深深望著懷中人艷麗溫和的眉眼,以及自內而外散發的光輝,眼底溫柔泛濫,鄭重頷首。
「好。都依你。」
柳焉然大喜過望,他將唇瓣狠狠碾過對方的唇,這一吻里,帶著無數激動與歡喜。
早在淮州風波落幕,母親將生子丹贈予他時,他遍日夜夜期待這一天,好在,這一天沒有讓他等太久。
蕭子清摟著對方的腰,兩人深情激吻好一會兒。
蕭子清當然知曉他的心愿,卻始終靜靜等候,等他徹底放下心結,等一切塵埃落定,雖在他心裡,這並不算徹底結束。
但既然夫人想,他便應,左右母親說過,這生子丹的神奇之處,一旦服下,子嗣必穩。
而今夜,恰逢其時。
一吻結束,柳焉然當即不再猶豫,從珍藏的錦盒中,取出那枚溫潤無瑕的生子丹。
丹藥通體瑩白,帶著淡淡藥香,是能圓他子嗣執念的唯一機緣。
在蕭子清緊張的注視下,柳焉然抬手,將丹藥服入口中。
丹藥入腹,藥香緩緩漫開,溫潤藥力順著肌理蔓延四肢百骸,柳焉然微眯著眼,只覺得一股難以言表的熱氣從全身經脈中蒸騰起來。
柳焉然抬眸,媚眼如絲,眼底帶著滾燙的情意與期許,主動貼近身前之人。
暖燈搖曳,羅帳輕垂。
窗外月色靜謐,星河迢迢,窗內溫情繾綣,歲歲情長,盛滿餘生圓滿。
今夜無朝堂權謀,無家族恩怨,無世俗偏見,無過往傷痕。
只有解開心結的彼此,只有相守一生的情意,只有奔赴圓滿的赤誠。
良夜漫長,春宵繾綣,二人情深意篤,溫存相守。
柳焉然以餘生的執念,赴一場骨肉圓滿的期許。
自此,前塵盡散,來日可期。
惟願血脈牽絆,歲歲相守,一生安穩,圓滿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