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寧走後,白澗招來宮侍,要求對方勢必將公主府賞花宴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
如今,徐清寧已經懷疑上了蕭彥君之死,他必須對侯府更好一些,才能打消她的疑慮。
宮侍得令,將賞花宴全程始末細細稟報御前,從柳嫣然當眾揭人隱秘,挾私構陷,造謠不祥。
到蕭子清當庭護妻,坦蕩辯駁,句句磊落,再到柳焉然靜默從容,隱藏身份跟隨蕭子清入淮州,立下重重護衛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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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包括所有對話和場景復刻,都沒有半點隱瞞的盡數呈報聖聽。
御書房內,明黃色帷幔垂落,沉香裊裊,莊嚴肅穆。
白澗端坐龍案之後,聽完稟報,指尖輕叩案沿,神色沉靜無波,眼底卻漸漸凝起淡淡的寒色。
這蕭子清還真是說的句句在理,讓人無法反駁。
淮州大水,疫毒漫天之際,朝野人人避之不及,無數官員推諉畏難,唯獨蕭子清臨危受命,孤身赴險,穩住一方大局。
而隨他同行的柳焉然,雖是隱藏身份跟隨,但這份護佑之心著實可貴,且他並非朝堂官吏,卻始終緊隨左右。
此等有功於社稷,有德於蒼生之人。
這這個節骨眼上,歸來之後不曾受半分嘉獎,反倒要被世家閨秀一己妒火,揪著自身殘缺肆意羞辱造謠,扣上不祥的污名,險些被當眾構陷治罪。
白澗揉了揉眉心,這柳成風還真是生了個好女兒,不如他棄之如敝履的那個雙性半分。
帝王眸底寒色漸沉,聲線帶著九五至尊的威嚴,緩緩開口。
「有功不賞已是虧欠,反倒受辱遭謗,此風絕不可長。」
此等形勢之下,大部分人都傾向蕭子清一方,世家陋習流毒,以身形品相非議功臣眷屬。
若今日不嚴正鎮壓,來日必會愈演愈烈,寒盡天下有功之人的心。
他當即抬手,提筆落旨。
第一道聖旨,專為柳焉然正名。
聖旨字字端莊公允,昭告朝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府嫡子柳焉然,性行溫良,心性忠貞,雖身形有異,但既已嫁入侯府,便無關性別差異。
淮州災亂之際,更隨夫赴險,不辭勞苦,奔走疫地,輔治災情,安撫流民,襄助濟世,功德昭著,惠及萬民。
身形天賦自然,非罪非過,市井陋言,世俗偏見,不足以定其品行,污其名節。
今特此昭告天下,為柳焉然正清白之名,洗一切無端謗言。
朝野內外,世家軍民,嚴禁再傳流言,妄議其身,私加詆毀,違者以謗功亂俗論罪。」
一紙聖諭,直接將所有市井非議、世俗偏見斬盡。
從今往後,有聖旨在前,便無人再敢言柳焉然不祥,無人再敢辱其身形,無人再敢妄議其身份體質。
污名盡碎,清白立身。
緊接著,帝王筆鋒一轉,為安寧侯府落下第二道聖旨,重賜婚書。
當初蕭子清與柳焉然結緣,雖是明媒正娶,侯府正經婚事,婚書上的名字卻並非柳焉然。
今日白澗特意補上這份天大殊榮,以皇權定姻緣,為兩人親自重新撰寫婚書。
「蕭子清忠正為國,柳焉然襄功濟世,德行相配。
二人情性相投,患難相守,忠義兩全。
今朕特賜御婚,再次成全二人良緣。
欽賜柳焉然為蕭子清正室夫君,名載玉牒,錄入勛冊,與蕭子清終身匹配,榮辱與共,受皇家庇護,享朝臣尊禮。」
聖旨擬定,加蓋盤龍玉璽,金光落紙,尊貴無雙。
第二日,傳旨太監捧著兩道煌煌聖諭,儀仗開道,鑼鼓隨行,徑直奔赴安寧侯府。
此時侯府眾人忽聞傳旨之聲,百官儀仗列隊而立,聖駕威儀鋪天蓋地而來。
滿府之人即刻肅立,恭敬接旨。
傳旨太監朗聲開腔,清亮聖音響徹整座侯府門前,一字一句,震徹人心。
「柳焉然,蕭子清接旨——」
二人並肩而立,齊齊俯身跪拜。
當兩道聖旨內容盡數宣讀完畢的那一刻,滿堂僕役,隨行子弟,盡數心神震顫。
這是帝王親自蓋章,皇家兜底,舉國正名,御賜婚緣!
從前柳嫣然傾盡惡毒想要毀掉的一切,此刻被皇權聖意穩穩托至頂峰。
柳焉然不再是無名替身,不再是身世尷尬,不再是受人非議的異形之人。
他是淮州濟世有功之人,是皇帝親賜的正室夫君,名入勛冊,身載玉牒,受皇權庇護,受天下敬重。
蕭子清俯身聽完聖旨,抬眸之時,側身看向身側的柳焉然,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要護的人,不止他一人偏愛。
今日,是天子作證,朝野為憑,天地共鑒。
柳焉然靜靜跪在原地,耳畔聖音餘響未消,心底積壓半生的卑微、隱忍、自卑、惶然,終於真正的煙消雲散。
他生來被視作怪物、棄子、不祥、瑕疵,被柳家磋磨半生、算計半生、否定半生。
可如今,風雨有人擋,名節有人護,前路有人鋪。
他微微抬眸,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微光。
半生泥濘顛簸,終得萬丈天光。
傳旨太監含笑扶起二人,恭賀道。
「蕭侯爺,柳公子大喜!
陛下這般破格恩寵,縱觀朝堂百年,也是獨一份的殊榮!
從今往後,無人再敢置喙二位半分。」
聖旨高懸侯府正廳,金光灼灼,照亮滿堂安寧。
自此。
流言根除,非議斷絕。
柳焉然堂堂正正,立身於天光之下,光明正大與蕭子清攜手一生。
徐清寧聽著這兩道聖旨,心中卻翻不起半點波瀾,糖衣炮彈罷了,她既已知龍椅上坐的究竟是怎麼樣一個卸磨殺驢之人,便不會因為這些個小恩小惠便重新感恩戴德。
安寧侯府與皇室的帳,早晚要算個清楚。
丞相府那邊,同樣一道權衡利弊,定調全局的聖旨,自皇宮浩蕩而出,快馬傳至丞相府邸。
白澗深知此事,必然是柳家替嫁欺瞞在先,可欺君之罪是大罪,丞相府如今在朝堂的地位重中之重,可牽制多方勢力,所以絕不能廢。
丞相府終於在忐忑中等來聖旨,此刻全員跪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柳成風,昔年私設替身,置換婚契,雖同為嫡系,但仍屬瞞婚掩實,令子嗣替嫁入勛貴之門,隱匿實情。
其事有罪,其行失度。
然世事流轉,禍福相生。
此番陰差置換,竟成佳緣天合。
柳焉然數年守禮端謹,品行無虧,隨蕭子清奔赴淮州,櫛風沐雨,賑災救民,平定疫禍,有功於社稷,有德於蒼生。
一場私弊,終成濟世之益,忠臣之配。
罪在前,功在後,兩相折抵,既往罪過,全數赦免。
特此嚴誡丞相府:
自今往後,盡數收起陰陽權謀,骨肉苛待。
柳焉然既出身柳門,亦是柳氏血脈,府中嫡嗣。
柳門上下,當善待之,敬重之,不得再以出身詬病,以體質輕辱,以私怨構陷。
若再挾私尋釁,造言生非,敗壞世風,朕必追責到底,絕不姑息。
望柳相及眷屬能守臣節,正家風,束子弟,摒私怨。
從此安分守職,恪恭輔政。
欽此。」
聖諭落地,整座丞相府瞬間死寂,上下無人敢語。
傳旨太監朗聲誦完全文,字字落紙,句句釘死,將柳家數年陰私,今日結局,未來規束,排得明明白白。
柳成風貴於首位接旨,脊背僵直,面色青白交加,心底五味翻湧,又懼又愧又恨,聖旨之下,卻偏偏無力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