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院外帳下,蕭子舒來到宋夢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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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朝夕相伴,蕭子舒的所有心動隱晦如水,無人察覺,卻在離別這一刻悄然翻湧。
蕭子舒指尖緊緊攥著袖中一物,臉頰泛起淡淡紅暈,幾番遲疑,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
她垂著溫婉眉眼,耳根泛紅,將一隻親手繡制的錦緞荷包輕輕遞了出去。
荷包料子柔軟細膩,針腳細密齊整,是她本就忙碌的情況下,熬了無數個深夜,一針一線親手繡成。
面上繡著清雅蘭草紋樣,配色雅致溫婉,內里還細心裝填了凝神安神的乾花與防蟲香草,處處皆是少女與醫者結合的細膩心思。
「宋姐姐,你日夜辛苦,這隻荷包帶在身上。」
她聲音輕軟細碎,帶著幾分難掩的羞怯與不舍。
「既可安神靜心,也能時時作個念想。」
這隻荷包,藏著她三月以來所有默默的傾心與照料,藏著無人知曉的滿腔情意,字字不言喜歡,卻早已把心意盡數托出。
宋夢望著眼前少女羞怯溫柔的模樣,堅硬的心弦輕輕顫動。
她鄭重的接過荷包,指尖觸到綿軟繡面,便能知曉這物件耗費了對方多少心血。
沉默片刻,宋夢抬手取下自己腰間貼身佩戴的一柄短刃。
這短刃並非戰場殺伐利刃,乃是她專門為蕭子舒準備的的隨身信物。
刀身小巧精緻,刀柄以暖玉雕琢而成,刻著纏枝淺紋,紋路流暢細膩,打磨得瑩潤光滑。
鋒利卻不顯凶煞,是出其不意的護身之物。
她抬手將短刃穩穩遞到蕭子舒手中,掌心沉穩,神色認真。
「子舒,你自幼長於深宅,路途之上難免遇著意外兇險。」
宋夢語聲褪去平日的凜冽,添了幾分獨有的溫和。
「這柄短刃小巧便攜,藏於身側可護自身周全,全當是我送你的護身之物。」
蕭子舒愣了一下,沒想到宋夢也會回贈於她,眸中泛著亮光,伸手接過那短刃。
短刃冰涼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就好似在彰示她的宋姐姐對她無聲的惦念與守護之意。
蕭子舒小心翼翼捧住短刃,指尖撫過溫潤玉柄,心底暖意翻湧,離別酸澀也淡去幾分。
宋夢看著蕭子舒猛然亮起的眉眼,心中滿足,十分珍惜的將對方贈予的荷包系在腰間,貼身佩戴。
她一身常服,褪去往日殺伐凜冽,立在秋風裡身姿挺拔如山。
她看著少女認真看刀的眉眼,泛紅的耳尖,指尖又細細撫摸腰間那一方針腳稚嫩卻無比用心的荷包,心頭軟的一塌糊塗。
戎馬半生,從來無人為她針線費心,冷暖關懷。
世人敬她,畏她,依她,唯獨眼前這姑娘,默默疼她,惜她。
把她的風霜疲憊,一一放在心上。
宋夢忍不住抬手,指尖微擦過少女微涼的側頰,將那捋被風吹落的鬢髮繞在耳後,動作極輕,透著克制。
她聲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些許,少了發號施令時的冷硬,多了幾分暖暖的溫意。
「子舒,一路保重,回京安好,他日再見。」
簡單幾字,已是她所能表現的所有溫柔。
蕭子舒心頭微顫,對方微涼的指尖擦過面頰,帶來一片酥麻,讓她終於敢輕輕抬眸望她。
日光落在宋夢英挺的眉眼上,明明依舊是印象中的鐵血將軍模樣,可蕭子舒卻能看出她眼底極淡的不舍。
她知道將軍素來寡言,所有情意從不外露。
但今天才知,原來她不是一人在不舍,她所不舍的那個人也在不舍與她分別。
蕭子舒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卻認真。
「宋姐姐也務必珍重身體,舊傷莫再受涼……若有機會,我定會再奔赴姐姐身側。」
一句奔赴,溫柔綿長,藏盡少女所有隱秘心動與遙遙期盼。
宋夢望著她溫順清澈的眼眸,默然頷首,心底無聲應下。
原來有一人千里掛念,是這般感覺,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了歸處。
那個歸處,便是蕭子舒。
秋風掠過兩人之間,吹起衣袂輕響,無聲載滿三月相伴的溫柔,與離別淡淡的悵然。
二人兩兩相望,都清楚此別之後,前路各自奔波,朝堂軍務繁雜,不知下一次相見究竟是何日何年,更不知還要相隔多少山水歲月。
可眼底深處,卻不約而同盛滿了真切的期許。
縱使山水相隔,縱使相見無期,彼此心中都默默篤定。
總有一日,秋風再起之時,二人定會再度相逢。
無需許下盛大誓言,不必言說綿長思念,一枚繡荷包,一柄隨身刃,便是彼此之間最無聲也最珍重的約定。
短暫溫存過後,二人齊齊收斂心緒,將滿心牽掛悄悄收好。
她站在秋風裡,身姿纖細溫婉,臉色微微泛紅,眼底藏著怯怯的不舍,這一眼之後,不敢再抬眼多看,溫順垂著眸。
三個月,她日日替她調藥,熬湯,整理名冊,照看軍中細碎。
看著她披甲立風,夜夜不眠,看著她一身鐵血卻心懷蒼生。
這份悄悄滋生的心意,早已紮根心底,只是禮教分寸,身份距離,讓她始終不敢逾矩半分。
蕭子舒心中暗下決定,下一次相見,她必定能鼓起新的勇氣,對眼前這位巾幗女子道明心意。
無論對方如何回應,至少她言明心意了,便此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