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珩顏見二人不介意,也松下一口氣,別人他自然不管這避嫌的問題,可眼前之人是小敬兒的大哥大嫂。
未來也是他的大哥大嫂,雖說年紀比他小,但身份擺在這,尊重和避嫌是必須的。
這般想著,便同時著手取來乾淨的溫水淨手,待指尖微涼乾爽,才屈膝俯身。
他姿態恭謹端正,隔著一層單薄貼身的裡衣,輕輕覆上柳焉然下腹丹田之處。
全程指尖雖輕貼,力度卻透骨。
克制自持,無半分輕浮按壓,唯有醫者辨症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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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靜等候。
蘇珩顏指尖細細摩挲體察,眸色一點點沉凝,而後趨於慎重。
他常年行醫,診過無數女子肌理,對尋常完好成熟的子宮觸感再熟悉不過。
正常發育完全的肌理,下腹丹田內側肌理緊實勻潤,觸感飽滿規整,軟硬適中。
內里臟腑輪廓更是清晰,厚薄均勻,肌理溫熱緊實,是全然成熟,足以承胎養氣的完整狀態,氣血紮根穩固,肌理圓潤充盈。
可此刻指尖觸到的柳焉然腹內肌理,卻截然不同。
此處肌理偏軟,偏薄,松綿不實,帶著明顯的稚嫩殘缺感。
內里臟腑輪廓模糊,不夠立體,沒有成熟肌理的飽滿緊實,邊角虛軟,氣血浮於表層,紮根不深。
觸感更是空了一截,像是尚未長全,未曾發育成熟的雛形肌理,綿軟單薄,底氣不足,既無規整輪廓,也無充盈質感。
簡單而言,有其形,卻未長足,有孕育的先天根基,卻無成熟完備的臟腑肌理。
蘇珩顏緩緩收回指尖,端正坐直身子,輕輕收回醫者姿態,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既不願擊碎柳焉然難得的期許,也不敢隱瞞真實情況。
蕭子清看出了蘇珩顏的欲言又止,直接開口催促。
「蘇谷主直說便是,無論什麼結果,我們都能接受。」
蘇珩顏聞言,輕嘆一聲,不忍的看了柳焉然一眼,這才放緩語速,語氣誠懇,公允客觀,一字一句告知實情。
「夫人,我據實與你說,你無需過度心焦,也不必妄自低落。
你先天陰陽雙體,確有子宮肌理,具備孕育的先天根本,並非無憑無據。
但缺憾在於,你的肌理髮育不完全,尚未成熟完備。
正常女子肌理飽滿緊實,充盈穩固,可承胎養元。
而你腹內臟腑肌理單薄虛軟,輪廓淺淡,根基浮淺,是未完全長成的稚形狀態。」
他怕眾人難以理解,又細細拆解區別,說得直白透徹。
「打個比方,旁人是完全成型,根基紮實的沃土良田,可穩穩紮根,涵養胎息。
而你如今,是有田有地,卻土層淺薄,地力未足,肌理稚嫩不足以負重,氣血更不足以長期溫養胎元。」
屋內方才升起的暖意與欣喜,瞬間輕輕沉落幾分。
柳焉然臉上剛剛漾開的微薄動容僵住,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淡下去,剛剛落地的心,再次輕輕懸起。
他聽懂了。
他能孕育。
可他的身體,還沒長全。
尚未不成熟,未必承載得起一個孩子。
蘇珩顏看著他驟然黯淡的眉眼,連忙出言寬慰,語氣誠懇,留足希望。
「但你不必絕望。
你這並非先天殘缺不治,只是常年純陽體魄主導身形,習武耗氣,陰脈被壓,導致陰體肌理髮育遲緩,停滯不前。
可根基尚在,臟腑未損,只是未成氣候。
只要尋得催熟臟腑的藥物,日後悉心調養,平衡陰陽,溫補陰脈,固養肌理。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養至完好。
只是當下此刻,你肌理未全,貿然懷子,極難坐穩胎元,極易胎氣不穩,氣血崩亂,於你自身損耗極大,兇險萬分。」
有希望,卻也有桎梏。
能可期,卻不可急求。
柳焉然靜靜坐著,眼底翻湧著遺憾,悵然,卻也藏著一絲微弱不滅的期許。
至少,他不是徹底殘缺。
至少,他還有機會,能為蕭子清,誕下子嗣。
屋內氣氛微沉,其他人也十分共情了此次結果,淡淡的悵然縈繞不散。
柳焉然垂著眼眸,指尖輕輕攥著衣料,心底五味雜陳。
有確認根底的僥倖,更多的卻是肌理髮育不良,難以立馬如願的遺憾。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調養,可這天生遲緩的體質缺憾,讓他方才燃起的期許,終究落了一半空。
蕭子清察覺到他的低落,默默抬手,將人肩頭輕輕攬住,無聲安撫,目光轉向蘇珩顏,語氣沉穩。
「谷主既然說可調養修復,想來定有對症之藥,可否告知是什麼藥材,無論多麼貴重,無論耗時多久,我們都可以慢慢調理。」
此話也成功讓柳焉然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蘇珩顏聞言卻輕輕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醫者的審慎與無奈,輕聲道。
「尋常湯藥,固本溫補,只能穩住你體內陰陽平衡,護住現有肌理,卻無法催熟先天停滯的臟腑根基。
人體先天成型,臟腑肌理皆是天命定數。
骨相根基一旦定型,尋常百草,千年靈藥,只能修補損傷,滋養氣血,絕無重塑先天體質,催熟未成肌理的能耐。」
一句話,讓柳焉然方才的微弱希望,幾乎盡數落空。
「那…難道我就真的與子嗣無緣嗎?」
柳焉然肩頭微微一塌,眼底徹底黯淡下去。
是啊,先天不足,便是天命缺憾。
他這輩子,或許終究是……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