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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奉旨南下

  隔日,天子明發諭旨,正式昭告朝野。

  著太常寺卿蕭子清,為欽差正使,持節南下,先做準備,七日後,啟程奔赴淮黃受災諸州府。

  聖旨之上,言辭鄭重,賦予他全權之權,主持祭祀河神大典,以祈水患平息。

  總攬全境賑災事宜,調度糧款,安撫流民,督修堤壩,懲治貪墨,地方文武官員,皆受其節制。

  一道聖旨,將千斤重擔,徹底落於蕭子清肩頭。

  啟程在即,整座安寧侯府都在為蕭子清南下之事忙碌,可一樁隱憂,卻死死壓在蕭子清與柳焉然心頭,讓兩人徹夜難安。

  柳焉然體內的劇毒,早已成了他懸在頭頂的利刃。

  細細算來,距下次服用解藥,只剩短短半月時日。

  此番淮黃災區千里迢迢,路途顛簸,賑災事務繁雜,行程未定。

  此一去,少說也要數月才能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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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之期,斷然趕不回來。

  若是無解藥壓制,劇毒一旦發作,渾身劇痛之苦暫且不論。

  若是在災區,在途中毒發,不僅柳焉然自身難保,更會耽誤賑災事宜,甚至拖累蕭子清。

  柳焉然對丞相府的恨意更上一層,明明已然下定決心喬裝隨行,貼身守護,卻偏偏被這纏身劇毒絆住腳步。

  兩人相對無言,滿心焦灼,愁緒難消。

  思來想去,唯有前往靜秋院,尋蕭子秋商議對策。

  唯有他,與遠在神醫谷的蕭子敬有著專屬私密的傳信之法,能最快聯絡,問詢解藥事宜。

  午後日光微淡,蕭子清攜柳焉然,踏入靜秋院。

  院內靜謐,蕭子秋正坐在輪椅上看書,歸秋垂手立在一旁,見兩人神色凝重,便知定是有要事發生。

  不等蕭子秋開口問詢,蕭子清便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將柳焉然毒發時限,隨行兩難的窘境,一五一十盡數說明。

  「秋兒,眼下離焉然下次服食解藥只剩半月時間,南下路途遙遠,返程無期,若無解藥壓制,後果不堪設想。

  焉然也執意要隨行護我,如今陷入兩難之境,只能來尋你想辦法。」

  柳焉然站在一旁,微微垂眸,眉眼間滿是隱忍的焦灼。

  「三弟,此番災區兇險,我必須護在夫君身側,這毒……」

  話未說完,滿是無奈。

  蕭子秋聽罷,指尖輕輕摩挲輪椅扶手,清絕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沉凝,此事的確該由他來問。

  蕭子敬前往神醫谷時,留下了專門的傳信之法,隱秘快捷,絕非尋常書信可比,既能避開旁人耳目,又能最快傳遞消息。

  且神醫谷隱蔽,只有他留下的信鴿,能尋著他的味道,飛往神醫谷。

  如今,此事關乎兄長安危,關乎大嫂性命,片刻耽誤不得。

  蕭子秋當即抬眸,語氣沉穩。

  「大哥放心,大嫂也不必焦躁,我即刻飛鴿傳書去神醫谷,問詢解藥進展,以及事情經過,讓他務必儘快回信。」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歸秋,低聲吩咐。

  「去取傳信信箋與密鴿來。」

  「是。」

  歸秋應聲,快步走入內室,不過片刻,便取來特製的密信信箋,墨汁,以及一隻腳套銀環的信鴿。

  此鴿只認蕭子敬,是蘇珩顏留給他的,如今又由蕭子敬留給了他。

  這信鴿飛行極快,隱秘性極強,因生養在神醫谷,所以無論身在何地,都能帶著書信飛回神醫谷。

  蕭子秋抬手,指尖執筆,穩穩寫下密信,將蕭子清近況,柳焉然毒期將近,需隨行南下,急需解藥壓制的情況,一一寫明。

  言辭急切,懇請蕭子敬速速回應。

  信箋寫畢,仔細摺疊密封,牢牢綁在信鴿腿上。

  歸秋抓起信鴿,走到院外,抬手將其放飛。

  灰鴿振翅,衝破雲層,朝著神醫谷的方向,極速飛去,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

  蕭子清見事情有轉圜的餘地,並非毫無法子,便以此安慰柳焉然,讓他不必多慮。

  可柳焉然依舊心緒難平,既想隨行護夫,又怕毒發拖累眾人,整日愁容滿面。

  兩日的等待時間,讓柳焉然越發焦灼。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隻銀環信鴿,精準落回靜秋院廊下。

  蕭子秋立刻取回信筒,拆開密信,細細閱覽,原本沉凝的眉眼,漸漸舒展,隨即由歸秋推著,前往寧安居。

  蕭子清這幾日,為籌備南下事宜,也是焦頭爛額。

  轉頭看到走來的歸秋與蕭子秋,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秋兒,敬兒可是有消息了?」

  蕭子秋點點頭

  「四弟回信了。

  他說,完全性的解藥,已然進入研究關鍵期,成敗就在近日,很快便能出最終結果。

  至於眼下毒期之憂,不必擔心。

  小妹的師父白阿穎早已研製出階段性解藥,與殺手閣如今的解藥相同,足夠支撐到完全解藥煉成。

  四弟在信中告知,大嫂不必顧慮劇毒。

  待完全性解藥一煉成,他會立刻親自帶著解藥,趕赴淮黃災區,尋到大哥匯合。

  若未煉成,他也會在毒發之期到來前,帶著解藥去尋你們。」

  一席話落,懸在蕭子清和柳焉然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特別是柳焉然。

  他緊繃的肩頭瞬間鬆弛,眼底滿是動容與慶幸,連日的愁緒一掃而空。

  蕭子清亦是長長舒氣,看向蕭子秋,滿是感激。

  「秋兒多謝了,此番南下,總算再無後顧之憂。」

  蕭子秋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大哥不必言謝,我們兄弟之間,都是應該的。」

  劇毒隱患已解,接下來的日子,蕭子清摒除雜念,與柳焉然一起,將南下諸事籌備妥當。

  府中細軟行囊精簡妥當,隨身只帶了政務文書,祭祀禮冊,換洗衣物與常備藥物。

  隨行護衛,書吏也盡數遴選完畢,皆是沉穩幹練,行事穩妥之人,周岩作為制衡四皇子的棋子,自然在列。

  朝堂公務,太常寺事宜也一一交接清楚,不留半分疏漏。

  他素來行事周全,既接下君命,便要全力以赴,不問前路兇險。

  當日啟程之時,天剛蒙蒙亮,晨霧未散,安寧侯府門前早已車馬齊備。

  欽差儀仗肅立門前,旌旗翻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肅穆莊重。

  徐清寧攜府中眾前來相送,眉眼間滿是不舍與擔憂。

  蕭子寒看起來比蕭子清本人還要緊張,攥著拳,難得正經的反覆叮囑兄長萬事小心。

  蕭子秋靜坐輪椅,雖一言不發,卻也深深望著長兄,眼底藏著不舍與立誓科考的堅定。

  歸秋立在蕭子秋身側,高大身軀如磐石般護著自家主子。

  而人群一側,一道身著玄色侍衛服的身影,靜靜佇立。

  柳焉然已然卸下裙釵,換回男兒裝束。

  沒有了解藥的束縛和制約,待他回來之時,便是堂堂正正做自己之日。

  他曾經散落的長髮高束成利落髮髻,頭戴侍衛軟帽,一身緊緻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清瘦。

  褪去了往日女子的溫婉柔弱,多了幾分清冷俊朗。

  他的眉眼依舊精緻,卻已斂去刻意模仿的柔媚氣韻,換上一身屬於他自己的冷冽疏離。

  他周身氣場沉靜,混在隨行侍衛之中,毫無違和感。

  蕭子清拜別母親兄弟,下意識將目光落向柳焉然,兩人隔空對視,眼神堅定。

  隨行之人甚多,可他還是一眼便看到夫人的位置。

  無人知曉,這位看似普通的貼身侍衛,其實是蕭子清的新婚妻子,亦是身懷武藝,隱匿鋒芒的頂尖殺手。

  此番南下,災區兇險,暗流四伏,柳焉然如何也放心不下夫君孤身涉險,執意換回男兒身,喬裝成貼身侍衛,一同隨行。

  不為虛名,不為風光,只為守在蕭子清身側,護他一路周全,擋盡所有刀光劍影,暗箭危機。

  蕭子清眼底掠過一絲溫柔,一眼過後,再未多看,轉過身來。

  他們夫妻同心,只需一個眼神,彼此心意便能明了。

  時辰已到,晨光刺破晨霧。

  蕭子清不再耽擱,朝眾人拱手辭別,翻身上馬,身姿挺拔,一身欽差官服,肅穆凜然。

  「啟程!」

  一聲令下,車馬儀仗緩緩動身,踏上南下千里的漫漫長路。

  柳焉然混在隨行侍衛之中,策馬緊隨蕭子清身側。

  車馬轔轔,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而侯府門前,眾人佇立遠望,滿心牽掛。

  良久,徐清寧這才輕嘆一聲,沖剩下的兩個兒子揮手。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