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被軟禁在偏院的第五日,最後一點耐心也徹底燃盡。
偏院的院牆像一道囚籠,守院護院換崗都踩著固定時辰。
秋水不見蹤影,伺候的丫鬟是蕭子清親自挑的忠僕,耳聰口緊,別說遞信,就連她多問一句侯府動靜,都能被不動聲色地岔開。
五日隔絕,她像被蒙在鼓裡,既摸不清蕭子舒的去向,怕那丫頭私奔時出什麼亂子,或乾脆沒私奔成功。
又斷了和四皇子的聯絡,生怕被四皇子懷疑,或生了嫌隙。
她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把素帕掐出幾道深褶,眼底翻湧著焦躁與不安,面上卻強裝出柔弱不堪的模樣。
白日裡還能強撐著靜坐,夜裡一閉眼,就是肖越滿目猥瑣,去觸碰蕭子舒的模樣,還有蕭子舒絕望的哭腔。
以及蕭子秋那日掐住她脖頸時,眼底的冰冷恨意,整夜整夜地驚醒,冷汗浸透裡衣。
她不甘心就這麼被囚死在這裡,更不甘心費盡心機的算計,因一次囚禁就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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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般想著,腦內突然靈光一閃,盯著門外值守的兩個護院,李安然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緩緩起身,挪到門邊,聲音軟得像棉花,裹著濃濃的哽咽。
「兩位大哥,行行好,進屋說句話吧,我實在是……心裡難受得緊。」
護院雖有禁令,可架不住她反覆柔聲懇求,終究推門而入,神色冷硬。
「表小姐有話直說,侯爺吩咐,不准你私出院子,更不准你多打聽一句,要你好生思過。」
李安然垂著頭,鬢邊碎發垂落,使她看上去多了一層破碎的美感。
她抬袖輕輕抹了抹眼角,一副泫然欲泣,愧疚萬分的樣子。
「兩位大哥,我已知道自己錯了,這些天我日日反省,是我鬼迷心竅,由著舒兒妹妹去見外男,壞了她的閨譽。
我知錯了,真心知錯了。
整日被囚在這偏院中,除了吃喝兩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再呆下去,我會瘋的。」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香囊繡著纏枝蓮,針腳看似細密,實則蓮心處暗藏一朵暗菊。
是她從前特意繡給蕭子清、暗示心意的樣式,此刻遞出去,語氣愈發懇切。
「這是我親手繡的香囊,求大哥幫我轉交給侯爺,就說我甘願受罰,只求侯爺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再也不敢糊塗了。」
她算準了蕭子清為人剛正,最吃示弱認錯這一套,先以悔意消他的怒意,再以香囊勾起幾分舊情。
哪怕只有一絲心軟,也是轉機。
緊接著,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委屈與驚懼,身子微微發顫,字字都往人心軟處戳。
「還有……還有三公子那日失態之事。
我從未怪過他,只是這些天身子一直虛著,夜裡一閉眼,就想起那日差點被掐死的場景,喘不上氣,夜夜難眠。
我不怨他,就是心裡委屈,沒人訴說,勞煩大哥,悄悄跟三公子提一句就好。
別說是我說的,免得他為難。」
她不提蕭子秋的錯,反倒說自己不怨,就是要激起他的愧疚,扮作無辜受害的柔弱女子。
蕭子秋對她素來溫和心軟,若勾起了對方的愧疚,必定會心生不忍,定會為她向蕭子清求情。
說罷,她又快速從枕下摸出五兩銀子,悄悄塞到護院手裡,指尖攥著護院的衣袖,眼神滿是懇求。
「大哥行行好,這點銀子您買杯茶喝,千萬幫我把話帶到,別說是我授意的,就當是無意間聽聞便好,日後我必有重謝。」
護院掂了掂銀子,又見她一副可憐模樣,想著只是傳兩句軟話,遞個香囊,不算違反大禁令,便點頭應下,轉身出了屋。
門一關上,李安然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嘴角勾起得逞的笑,眼底滿是志在必得。
她就不信,蕭子清本就喜歡她,這次真會鐵石心腸。
至於蕭子秋,他比蕭子清更喜歡她,也更依賴她,他不可能毫無愧疚。
只要這兩步棋走對,她定能早日走出這偏院。
護院托蕭子清的貼身小廝將香囊和話傳到蕭子清面前時,他正在書房處理侯府事務。
聽完小廝的稟報,看著桌上那隻繡著纏枝蓮的香囊,眉頭瞬間蹙起,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剩冰冷的嘲諷。
半晌,蕭子清的嘴角才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冽的弧度。
五日,的確也不短了,也該是時候了。
這五日軟禁,應該也讓她心中的焦躁不安到達了一個頂峰。
他早已命人暗中將「蕭子舒不知廉恥與人私奔,侯府震怒,已與之斷絕宗族關係」的消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侯府上下更是人盡皆知,消息造得有板有眼,任誰都挑不出破綻。
他要的,就是放李安然這條線出去。
李安然心心念念的要與四皇子勾結,如今放她重獲自由,她必定第一時間與四皇子取得聯繫。
兩人一拍即合,定會借著蕭子舒私奔,侯府顏面受損的契機,策劃下一步陰謀。
而他,也要做好準備,將四皇子的狼子野心,盡數握在掌心。
心思落定,蕭子清收起周身冷意,緩緩起身,抬手整理好衣襟。
將那副沉穩肅穆的模樣,換成了三分無奈,七分故作深情的神態,眉眼間帶著幾分對李安然的心軟與不舍。
做戲要做全套,他如此喜歡李安然,見到她親手做的香囊,勾起兩人的美好回憶,自然要親自前往為她解禁,並好生安慰一番意中人。
他剛剛來到偏院門前,蕭子清便見到了被小廝推著,同樣往這邊走的蕭子秋。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早已心照不宣。
只是蕭子秋沒想到,心思正直的大哥,也能偽裝成這樣一副深情的模樣,為了侯府,還真是為難他了。
蕭子秋自然也依計行事,面容至上染著濃濃的愧疚,眼底滿是自責與不安,指尖微微攥緊,一副為那日失手掐傷李安然而寢食難安的模樣,全然看不出半分假意。
一個扮作念及舊情,心軟不忍的深情模樣,一個扮作自責愧疚,惶恐不安的悔過模樣。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打開了軟禁李安然偏院的大門,守院護院自是不敢多言,低頭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