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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天外來物

  當徐清寧離去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在廊外,靜秋院內的氣氛,這才重新熱絡起來。

  蘇珩顏的目光落在手中送他的檀木盒上。

  木盒雕著纏枝藥草紋,做工精緻,鎖扣輕扣,一看便是盛著貴重之物。

  蘇珩顏抬眼看向蕭子清,蕭子清微微頷首。

  「母親既送給蘇谷主了,那便是蘇谷主之物了,這是謝禮,也算是舍妹入谷的一點心意。」

  「那我便打開了。」

  蘇珩顏說著,抬手打開木盒,指尖剛觸到微涼的盒面,屋內眾人的目光便都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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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原以為盒中無非是金銀珍寶,或是上等藥材。

  蘇珩顏更是沒抱太大的期望,畢竟他身為神醫穀穀主,世間尋常醫道珍品,早已司空見慣。

  可當盒蓋掀開的那一刻,蘇珩顏臉上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盒內並無奇珍異寶,只靜靜躺著一冊線裝手抄本,薄而規整,宣紙泛黃,一看便知是精心謄寫的舊物。

  宣紙是陳年的宣紙,質地綿密,泛黃的紙頁透著歲月沉澱的溫潤,沒有半點刻意做舊的痕跡。

  封皮是素色暗紋綾布,針線裝訂得齊整精細,封面上五個小楷字:《先祖海外異方錄》

  筆致溫婉卻力道沉穩,一看便是出自心性通透之人的手筆。

  蘇珩顏屏氣凝神,指尖輕緩地掀開第一頁,生怕力道重了,損毀了這看似單薄的冊子。

  入目便是《外創潔淨要術》,短短數行文言,字字珠璣,沒有半句虛言。

  凡醫者,施診前必以淨水淨手,所用針具,刀刃,必以沸水煮沸半晌,滅殺穢毒,方可觸患者創口,能絕潰腐,膿瘡之症。

  創口處置,務必拭盡膿血,忌用未潔布帛纏裹,當日更替潔淨軟帛,阻惡氣內侵……

  只這一段,蘇珩顏握著書頁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心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

  他自幼學醫,遍讀神醫谷歷代珍藏的上古醫經,走遍南疆北漠,嘗遍百草奇藥,窮盡半生心力,都在攻克外科創傷後潰爛致死的難題。

  世間醫者皆以為,創口潰腐是傷勢過重,天命難違,唯有他隱約察覺是污穢之物作祟,卻始終尋不到根治之法,只能以名貴藥材勉強壓制。

  可這冊子上,竟直接點破根源,給出了極簡,卻又完全可行的根治之法,邏輯縝密,字字戳中醫道核心,堪稱開天闢地之論。

  且過程竟如此簡單,這些方法一旦被驗證,那將是醫學史上的一大進步。

  他壓著胸腔里翻湧的狂喜與震撼,指尖微顫著繼續往下翻閱,每多看一頁,心頭的震撼便多一分。

  《急危救治略要》里,窒息以口引氣,溺水倒懸控水,大出血近心端縛扎,暈厥掐人中平臥,每一條都是危急關頭能立刻救人的保命之法。

  這些,皆是世間醫書從未記載的絕學。

  《藥證對應略解》跳出傳統醫書的玄虛論調,直言藥貴在對症,不在珍稀。

  量貴在合度,不在厚重,把炮製減毒,服藥忌口,體虛調養之理講得通透至極,顛覆了世間行醫的固有認知。

  更不必說創傷細縷密縫,骨折精準固定,膿腫切開排膿的外科之術。

  它們系統,嚴謹,乾淨,遠比世間正骨之術高明百倍。

  這本書通篇沒有任何驚世駭俗的新詞,可內里的醫理體系,卻遠超世間所有醫典數百年。

  蘇珩顏看得心神激盪,呼吸都變得急促,一雙桃花眼,盛滿了驚喜與痴迷。

  他太清楚這本書的價值了,這對於一個醫者而言,不是一本普通的手抄錄,這是能改寫世間醫道,拯救萬千生靈的絕世至寶,是他窮盡一生都未必能參悟透的醫道真諦。

  「不可思議……實在是不可思議!」

  蘇珩顏失聲喃喃,目光死死黏在紙頁上,捨不得移開分毫。

  「這般完整通透的醫理,這般直擊本源的治法,絕非世間凡人能悟出,此錄一出,天下醫者,皆要奉為圭臬!」

  屋內蕭氏兄妹幾人,看著露出這般表情的神醫谷主谷主,面面相覷,心底對母親贈予的這本冊子,越發覺得非同尋常。

  良久,蘇珩顏才勉強平復心緒,將手抄本小心翼翼收入懷中,視若珍寶。

  而盒子下方,還放有一個鐵盒。

  蘇珩顏將鐵盒拿起,緩緩打開後,發現裡面竟是一套銀針,可這銀針又與他所制的銀針不同。

  他拿起一根最細的銀針端詳,而後拿在手裡一掂,這根針雖細,卻有些份量,沉而不笨,冷而溫潤,質地絕非世間他慣用的銀材質。

  於是他將這針遞到蕭子敬眼前:「小敬兒你看一下,這是什麼材質?」

  蕭子敬接過銀針,只是指尖一捻,便看出它的材質:「這是鋼針,暗器中常有,但這根針,比暗器所用的鋼針,更平滑更細更直也更堅韌。」

  蘇珩顏收回鋼針,隨手刺入自己的手臂之中,指尖輕捻試驗手感。

  「這針,極細,極直,極光滑, 進針不痛,不卡肉,可深刺,不彎折不折斷,比之銀針更硬,不易曲折,甚至可以用它縫合傷口。

  老夫人送我的這兩件禮物,著實珍貴,蕭侯爺,勞煩替我謝過老夫人。」

  蘇珩顏拔針收入鐵盒,將其也放入懷中,沖蕭子清鄭重的行了一禮,這兩樣東西,於他而言,那是金錢無法衡量的稀世珍寶。

  「蘇谷主不必如此,既母親送了,那定然是不在意這些虛禮的。」

  蕭子清話落,突然想起什麼般,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打開後,從裡面倒出一粒通體瑩潤,藥香清冽的清神丹,遞到人面前。

  「蘇谷主,只是母親兩日前贈予我的十粒清神丹,我用過後效果顯著,這丹藥能凝神定心,舒緩疲累,瞬間消除我幾日累積的倦氣,非比尋常。

  你精通天下藥理,可否幫我甄別一番,此丹所用藥材,是何品類?」

  蕭子清對母親的身份早有懷疑,見母親隨手拿出的禮物都如此驚世駭俗,給他的這丹藥,更是世間罕見。

  種種情況,母親一個深閨婦人,究竟是如何獲得的。

  他如今,只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來證實他的猜測。

  蘇珩顏點點頭,知道對方說的有理,便也不再客氣,伸手接過丹藥。

  指尖輕捏,閉眸放在鼻尖細細嗅聞,他敢說,這世間任何丹藥,有何成分都逃不過他的鼻子,只是這丹藥的主成分味道,他竟聞所未聞。

  「這味道,這丹藥,母親似乎餵我吃過……」

  蕭子秋聞著這丹藥的清香,越發覺得熟悉,腦中快速回憶,這才想起,是他剛重生那日,發了瘋般要殺李安然時,母親餵他吃下的。

  這丹藥入腹,他的大腦便立刻清醒起來。

  「這個這個,這個丹藥我也吃過,是我那日私奔返回之時,心神不安睡不安穩,母親便是餵我服下了這個丹藥。」

  蕭子舒眼睛亮了一瞬,她的鼻子向來好使,什麼味道都逃不過她的嗅覺,這味道,她一聞便知。

  「母親這丹藥,是從何而來呢?」

  蕭子清開口發問,氣氛陷入沉默,所有人都默契的看向正在辨別丹藥的蘇珩顏身上。

  蘇珩顏眉頭緊緊蹙起,臉色從最初的淡然,漸漸變得凝重,最終搖了搖頭,語氣無比篤定,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此丹藥性溫和,凝神清神之效,遠勝世間所有安神丹,靜心散。

  效用奇佳,且毫無副作用。

  只是……此丹的核心主材,藥香獨特,藥性殊異,我遍覽神醫谷歷代醫典,踏遍天下山川藥林,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過此等藥材。

  這…絕非世間現存的任何草木金石。」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在屋內五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時間,屋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我們的母親,真的還是母親嗎?」

  蕭子清攥緊了雙手,長兄的沉穩淡定盡數碎裂,眼底滿是驚疑,若現在的母親不是從前的母親,他們該如何自處。

  可現在的母親,又像極了父親離世前的母親,這究竟是因為一個夢正常的醒悟,還是某一時段的母親,並不是母親。

  蕭子敬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回想起母親最近這些日子裡,種種與平時大不相同的舉動和性格,心頭疑雲密布。

  蕭子寒同樣想到了母親這些時日的不同尋常,臉上的不正經消失,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蕭子秋則是皺了皺眉,突然想起母親那日與他談心時所說之話。

  至於蕭子舒,更是渾身一僵,小手死死攥著裙擺,指尖泛白。

  先是那本驚世駭俗,遠超世間認知的醫道秘錄,絕非尋常世家傳承能有。

  再是這藥材聞所未聞,藥效逆天的清神丹,根本不是世間凡物。

  他們的母親徐清寧,可從未顯露過半點逆天的醫道造詣,更不可能擁有這等超脫世間的寶物。

  尋常侯府主母,也絕不可能拿出改寫醫道的絕世秘錄,更不可能擁有無人識得的天外丹藥。

  蕭子舒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小聲卻清晰地開口。

  「大哥說的有道理,母親……真的還是我們的母親嗎?她最近的確變化極大,一個人再如何,也不會性格也轉變的如此徹。

  她到底是誰?」

  滿室的凝重幾乎要凝成實質,蕭子舒那句顫抖的追問,懸在空氣中,無人敢應聲,也無人能應答。

  所有人都陷在對徐清寧的猜測里,驚慌失措。

  那些平日裡母親變好的舉動,此刻全都變成了疑點,可任憑他們如何思索,也想不通母親為何會有這般逆天的秘冊與丹藥。

  輪椅上,一直沉默的蕭子秋,眉頭緩緩鬆開,他久病淺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複雜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你們……有沒有聽過,細桶二字?」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齊刷刷轉頭看向蕭子秋,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細桶?那是什麼?極細的桶嗎?」

  蕭子寒率先開口,眉頭緊鎖,全然未曾聽過這等怪異詞彙。

  「三弟,你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蕭子秋輕嘆一聲,眼底藏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恍然,他抬眼看向圍在身旁的兄弟妹妹,緩緩道出那日重生後與母親獨處時對方所說之事。

  「我發瘋那日,母親曾對我說,她有細桶相助,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護侯府周全,躲過所有劫難。

  日後便能從細桶那裡,換來能徹底根治我腿疾的絕世靈藥,讓我不必憂心。

  我當時只當是母親寬慰我的話,這細桶二字聞所未聞,不似世間詞彙,便沒放在心上,只以為是母親杜撰出來,哄我安心。」

  他話音落下,屋內再次陷入死寂,比先前更甚。

  細桶……能換取這世間不曾存在的神奇之物。

  這是一個從未聽過的稱謂,卻偏偏能解釋眼前所有的不合常理。

  「……原來如此。」

  蕭子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緊繃,長眉緊鎖。

  「母親的所有反常,所有超乎尋常的能力,還有這些絕世秘冊,奇丹,全都與這個東西有關!」

  「難怪母親能輕易拿出讓蘇谷主都震撼的醫道至寶,能煉出無人識得藥材的清神丹,原來根本不是她自身所有,而是靠這所謂的細桶!」

  蕭子寒也瞬間反應過來。

  「可這細桶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通天本事?」

  蕭子舒捂著嘴,滿眼震驚,腦中靈光一閃,心頭的疑惑好似有了答案,卻又湧起更深的驚詫。

  「母親說,只要保住侯府,靠細桶就能給三哥換治腿的藥……原來母親不是普通人,她的變化,有沒有可能,全是因為這個細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的疑惑終於有了落點,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合理解釋。

  可這份答案,卻讓他們更加心驚。

  一旁的蘇珩顏,摸了摸懷裡的那本《先祖海外異方錄》,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無數奇人異士,玄學秘術,雖從未聽過細桶這般詭異莫測的存在。

  但也大概理解了這細桶的性質。

  他抬眸看向蕭氏兄妹,沉聲開口。

  「這細桶,或許是傳說中的,天外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