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秋的靜秋院,在等待的過程中,三人邊喝茶,邊討論著關於這瓷瓶中藥效的猜測,院內藥香與清茶氣息交織,一派平和。
沒有讓三人久等,靜秋院的院門便接連被推開,侯府幾位主子先後而至,原本清靜的院落,瞬間熱鬧了幾分。
蕭子清率先邁步而入,他一身素色錦袍,眉眼沉穩,一派神清氣爽的模樣,從前圍繞在他周身的疲倦與沉重盡數消散,一舉一動皆是身為長兄的肅穆威儀。
他入門後不久,緊跟著是快步走來的蕭子寒,他依舊是一身張揚的月白衣袍,手持一柄摺扇,嘴角掛著慣有的玩世不恭,一副標準的紈絝做派。
最後來的是蕭子舒,身著淺碧色襦裙,眉眼尚帶著幾分未完全褪去的悲意,經過前番波折,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內斂,腳步輕輕,踏入靜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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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暄後,蕭子清、蕭子寒、蕭子敬、蕭子秋,再加上蕭子舒,五兄妹盡數聚齊,五人將目光齊齊落在桌旁的蘇珩顏身上。
蘇珩顏早已收起方才行醫時的肅穆,換回了平日那副隨性淡然的模樣,指尖把玩著藥囊,從容起身,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抬手作揖。
「侯府的各位爺與姑娘,久仰大名。」
蕭子清上前一步,抱拳回禮,作為侯府長子,語氣沉穩得體,主動開口託付事宜。
「蘇谷主,久仰。
此番勞煩你千里赴京,我們全家都感念在心。
舍妹舒兒經此前諸事,心緒難平,又有心修習醫術,母親與我們兄弟商議後,決意送她前往神醫谷靜養求學。
往後在谷中,還要勞煩谷主多多照拂,她年紀尚小,若是有不懂事之處,還望谷主多多包涵。」
他言辭懇切,禮數周全,既表明了全家的託付,也盡顯對蘇珩顏的敬重,全然信得過此人能護好蕭子舒。
蘇珩顏聞言,便將目光落在蕭子舒身上,他行醫十年,閱人無數,一眼便將蕭子舒的本性看了個乾淨。
的確是心思乾淨,本性至純之人,想來蕭子敬的妹妹,又能差到哪裡去,於是又看向蕭子清點頭。
蕭子舒心中一頓,見神醫穀穀主,這位傳說中的人物朝她看來,當即緊張起來,雙手攥著絹布,局促不安起來。
她能入谷嗎?她能入的了蘇谷主的眼嗎?她真的能學醫嗎?她這般走後門,會給蘇谷主添麻煩嗎?
「蕭侯爺放心,小敬兒早前已與我提過,子舒姑娘心性純良,完全可入我神醫谷。
入谷之後,我自會安排妥當,既保她靜心休養,也會讓我的師叔觀其心性,看其天賦,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蘇珩顏朗聲應下,目光掃過眾人,這些可都是小敬兒的兄妹,他未來要過關之人,能得一個人情是一個。
一旁的蕭子寒抱著胳膊,目光掃過蘇珩顏手中的藥囊。
這可是傳說中的神醫穀穀主,瞧瞧他說完話,看向自家四弟時,眼神里的溫柔求夸,藏都藏不住,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上前一步,唰一下打開摺扇,吊兒郎當地開口調侃,語氣滿是促狹。
「蘇谷主,話說得這麼好聽。
怕是看在我四弟的面子上,才這麼痛快吧?
畢竟,咱們四弟,可是谷主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這話一出,蕭子敬瞬間耳根爆紅,當著自家嚴厲大哥和單純小妹的面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即匆匆瞪了蕭子寒一眼,惱怒開口。
「二哥!」
蘇珩顏愣了下,未曾想到他喜歡蕭子敬的事,竟完全不是秘密了,只是本應該緊張的他,看到蕭子敬那副害羞窘迫的樣子,反倒是淡定下來。
「蕭二爺說的是,蘇某的確心悅令弟。」
蘇珩顏不躲不閃,桃花眼微微上揚,非但沒否認,反而笑著看向蕭子敬,眼底的寵溺毫不掩飾,大大方方認下,反倒讓蕭子敬的臉更加紅了。
「蘇珩顏!」
蕭子敬怕怕的,喝止蘇珩顏後,偷眼瞄了一下自家大哥的臉色。
雖說北瀛民風開放,但自古男子好男色都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若說普通百姓極為普遍,那麼達官貴族便會以此為恥,傳出去是家風不正,門風有歪。
蕭子清尚未有什麼反應,倒是蕭子寒見狀,笑得更歡,順勢湊上前,趁機獅子大開口。
「既然蘇谷主這麼坦誠,那咱們也算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那不得給點好處?
你神醫谷奇藥眾多,趕緊給我來些提神的、助興的、還有不傷身子的溫補丹藥、秘制香粉。
我那春香樓里,可都用得上,保證不糟蹋你的好藥!」
他算盤打得精,擺明了趁機打劫,神醫谷的藥,那必定是最好的,到時候在春香樓拍賣,光是這名頭就能為他賺上萬金。
蘇珩顏見侯府竟如此開放,除了蕭子敬,無人有大的情緒波動,立刻心情愉悅起來,半點不吝嗇,當即從隨身藥囊里翻出幾個瓷瓶,一股腦塞給蕭子寒。
「儘管拿去,這些可都是谷中專門研究此道的醫師秘制,比外面的庸藥好用百倍,不夠再傳信神醫谷,我給你補上。」
蕭子寒見蘇珩顏這般好說話,便知道以後該如何拿捏這位傳說中的醫界傳奇了,讓傳說中的神醫谷成為春香樓的藥品供應商,成為京城首富,指日可待。
「蘇谷主爽快人!謝了謝了!」
他也不客氣,忙喜滋滋地收下,連聲道謝,樂得合不攏嘴。
蕭子清嘆氣,抬手給了蕭子寒後腦勺一下。
「你啊,真是紈絝本性,絲毫未改。」
「嘿嘿,大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有銀子不賺是蠢蛋,弟弟我這是有商業頭腦。」
一旁的蕭子舒站在原地,起初面對蘇珩顏這位陌生神醫穀穀主的審視,還攥著絹帕,無比侷促拘謹,低著頭不敢多言。
可方才聽著蕭子寒的調侃,看著四哥泛紅的耳根,蘇珩顏直白的心意,她猛地瞪大雙眼,滿是驚訝。
素來桀驁,誰也不服,只願與三哥親近的四哥,竟會露出這般羞澀神情,男子與男子之間竟也能互相喜歡,生出情愫。
那女子與女子是否也可以呢……
愣怔片刻後,她心裡瞬間活絡起來,得知四哥與蘇谷主之間的關係不一般,突然就下意識把蘇珩顏划進了自己人的範疇。
既是心悅四哥之人,看四哥這副模樣,定然也是心悅蘇谷主的,既然如此,等他二人成婚,大家便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就哪裡還有生疏侷促的道理。
她抬頭看向蘇珩顏,眼神立刻便親近起來,眉眼彎起,紅唇勾起,帶著幾分乖巧,全然沒了方才的緊張。
她上前一小步,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乖巧懂事。
「蘇谷主,謝謝你能夠同意我入神醫谷,往後在谷中,就煩您多多關照了。
子舒定然努力勤奮,爭取獲得您師叔的認可,絕不偷懶惹事,不給哥哥們,也不給您添麻煩。」
蘇珩顏看著小姑娘突然不再是剛剛那副自卑怯弱的模樣,她從局促不安到滿眼親近,只用了短短几息。
現在,她的目光與體態,昭示著此前的生疏和拘謹盡數消失,前後完全判若兩人。
此刻她的眼中滿是對自家兄長的信賴,連帶著他也變得讓她信賴,蘇珩顏心中莫名有種奇異的暖流涌動。
他生來便被人說是天煞孤星,更被村里人說成是克父母兄弟的災星,後來更是因抗藥性高的特殊體質,被抓去餵百毒,吃百草,煉藥人。
他以為自己心理素質足夠強大,從不將這些放在心裡,不信也不聽,但感受到蕭子敬的兄妹,對自己展示出的善意。
特別是蕭子舒,她是真的把他與蕭子敬放在同等位置的兄長看待的。
這讓蘇珩顏,有一瞬間,好像覺得自己也有家人了。
怔愣片刻後,他猛的揉了揉額,將這種想法拋出腦外,他還真是喜歡上了某個人,連心都變軟了,也變得容易感性了。
「放心,子舒姑娘在谷中也不必那般拘謹,當做自己的家就好,添麻煩也沒關係。」
但他還是笑了笑,聲音都放軟了些。
蕭子舒聞言,更覺得蘇谷主如哥哥般親切,於是笑容更大了些。
「那便多謝蘇哥哥了。」
蘇珩顏退後一步,將臉頰貼到蕭子敬的腦袋上,捂著自己的心口,一副被戳中的模樣。
「小敬兒,你妹妹真可愛,他叫我蘇哥哥哎,你能不能也叫我一聲聽聽。」
蕭子敬腦袋向對方方向一個用力,將蘇珩顏頂開。
「蘇珩顏,你想得美,我堂堂七尺男兒,才不會這樣肉麻!」
「好吧,以後叫也行。」
蘇珩顏被頂開,掌心托著自己的下巴,一副失望的模樣。
「?!我沒有說以後叫!!!」
「好好好,知道了,我都說可以以後叫了。」
「我沒有說!沒有說!」
兩人說著又打鬧起來,蕭子秋看著兩人,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覺得眼前這幕,好像是前生死前的幻想一般幸福。
蕭子舒見兩人打起來,還以為他們是因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去攔,攔著攔著,就被拉入了打鬧中。
院內一片歡聲笑語,蕭子清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又看看蕭子寒樂滋滋數丹藥的模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小妹託付給蘇珩顏,他也終於能,徹底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