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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誘婚

  歲寒居里,徐清寧聽著汀蘭院負責看守的小廝,壓低聲音稟告著關於蕭子舒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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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姑娘今日午後,帶著丫鬟悄悄跟著表姑娘從西側角門出府了。」

  徐清寧嘆氣,雖早有準備,但還是有些失望,她這小女兒果然沒有聽她提醒,看來劇情還是要重演一遭的。

  「派人跟著了嗎?」

  「回老夫人,侯爺的人告訴小的,說侯爺已派人保護,讓老夫人不必擔憂。」

  徐清寧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入暮時分,主院內,暗衛單膝跪地,將聲音壓得極低。

  「侯爺,五姑娘今日隨表姑娘出侯府後,前往城郊與書生肖越私會。

  李安然與那書生一唱一和,意圖哄騙姑娘回府逼婚,讓侯爺與老夫人同意他們的婚事。

  屬下不敢阻攔,只一路暗中保護,確保五姑娘安危,現姑娘已在回程路上。」

  「好,去前院,我倒要瞧瞧她是如何逼婚的。」

  蕭子清放下手中的筆,眉眼間沉著怒意,雙目寒色在燭火下反射攝人的危險。

  好一個小妹,平日瞧著乖乖巧巧,又極為懂事聽話,卻能被李安然誘哄著,做出這等膽大包天之事來。

  「是。」

  暗衛抱拳,正欲退下,又被蕭子清招了回來。

  「你看準時間,待舒兒回府,你便差小廝去叫母親過來。」

  「屬下明白。」

  西天的霞光,漸漸沉了下去。

  先是燒得濃烈的金紅,慢慢褪成淡粉、淺紫,最後化作一片朦朧的煙青,將整座京城輕輕罩住。

  喬裝打扮的李安然與蕭子舒,回到侯府側門時,夕陽正好擦過侯府飛檐,慢慢下落。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先是天邊最後一抹亮色熄滅,接著屋瓦,樹木,院牆都沉入朦朧,最後連地上的石縫都染上了深灰。

  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特別是安寧侯府前院的燈籠,映得人影肅靜。

  蕭子舒和李安然從側門躡腳進來,裙擺還沾著郊外的草屑,臉上那點情動的紅暈尚未褪去,就被一道冷得刺骨的目光釘在原地。

  蕭子清立在廊下,一身常服未脫,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沒有呵斥,沒有質問,只抬了抬眼,語氣平靜得可怕。

  「去哪了。」

  蕭子舒心頭一慌,當即在原地站定,下意識攥緊衣袖,強裝鎮定。

  「大,大哥……我…我就是在園子裡散心……表姐,安然表姐可以作證!」

  「對的表哥,我可以作證。」

  相比之下,李安然就鎮定許多,臉上依舊帶著精心練過的,溫柔的笑。

  這個結果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也知道蕭子清肯定是沒那麼好糊弄的,她就算站在蕭子舒這邊也白搭,還能讓蕭子舒記她的好。

  「散心?」

  蕭子清冷笑一聲,邁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頭髮緊。

  「你們兩個一起,去城郊見肖越那個書生,也叫散心?」

  一句話,讓心理素質極差的蕭子舒臉色唰地慘白,渾身一顫,幾乎站不穩,還是李安然在旁扶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大哥……你怎麼會……」

  「侯府的人,侯府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蕭子清聲音冷硬如鐵,再無半分平日溫和。

  「你們二人,私自出府,私會外男。

  你們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可知這是在毀壞自己的名聲?」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閉嘴。」

  蕭子清懶得再與她廢話,直接抬手:「來人,請五姑娘與表姑娘去家祠跪著。」

  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蕭子舒和李安然。

  她這才慌了,掙扎著哭喊。

  「大哥!我沒有!我只是去見他一面!我喜歡他,我要嫁給他!

  而且此事與表姐無關,是我要求表姐帶我出門的!」

  李安然也有些慌了,蕭子清素來對她溫和有禮,她知道蕭子清喜歡她,所以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和蕭子舒一起受罰。

  「表哥……」

  她掙扎著,想擺脫管事嬤嬤的掌心,然而卻只弄亂了自己的衣發,乾脆便紅了眼眶,將自己塑造成蕭子清最不忍瞧見的那副楚楚可憐模樣。

  蕭子清睨了李安然一眼,應激似的,身體條件反射的想去將李安然抱進懷裡,可再一想到她的真實面目,又硬生生忍住。

  他很想不信自己眼裡向來溫柔善良,美麗大方的李安然是那樣一個心思深沉,詭計多端,造成侯府滿門覆滅的始作俑者,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想起蕭子秋的叮囑,不要再李安然面前露出破綻,他乾脆忍了忍,直接無視了李安然,轉頭看向蕭子舒。

  「嫁給他?」

  想到蕭子舒最後懷孕跳河自盡的下場,蕭子清眼神驟厲。

  「一個來歷不明,窮困潦倒,書也讀不明白,半點功名沒有的酸儒,你也敢嫁?

  你是要把侯府的臉面,把你自己的一生,全都拿去糟蹋嗎!」

  蕭子舒被說的得一僵,隨即又委屈又倔強,哭著喊。

  「我才不管他有沒有功名,窮不窮,我只在乎他對我的真心!

  我就是要嫁給他,他愛我,我也愛他,我們在一起,有何不可!」

  這是蕭子舒第一次衝著大哥大喊大叫。

  她乖巧了十六年,一直都聽話懂事,可誰知,她心裡也委屈。

  她作為嫡女,從出生開始,好像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女紅女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作為貴女,好似就必須要學習。

  可這些她都不喜歡,沒有人在意她,也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這一次,她想隨著自己的意願活一次。

  「蕭子舒!」

  蕭子清氣得胸口起伏。

  「你就非要毀了自己嗎!」

  「我不信!」

  蕭子舒哭喊著犟嘴。

  「嫁給他難道就是毀了自己嗎!你們就是嫌他窮!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心!」

  「不懂?」

  蕭子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是裡面盛滿了失望。

  「等你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你就懂了。

  家祠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起來。」

  婆子不敢耽擱,半扶半拽將蕭子舒拖進只供奉了蕭彥君靈牌的家祠。

  「侯爺,那表小姐…?」

  另一名婆子拽著李安然,有些拿不準主意,於是開口詢問。

  「一起。」

  蕭子清甩袖,被蕭子舒鬧得煩不勝煩,更是多看李安然一眼都懶得,沒好氣的開口道。

  「是。」

  婆子得令,立刻將還在裝柔弱的李安然一起拽進了家祠。

  「表哥……?」

  李安然滿臉不可置信,她還想喊,而蕭子清已然轉身離開,理都沒理她一下。

  燭火幽幽,堂廳最中央供奉著蕭彥君的牌位,四周空蕩蕩的,寒氣逼人。

  蕭子舒被按跪在蒲團上,眼淚嘩嘩直流,又怕又恨,滿心都是不甘與委屈,只覺得全家人都在為難她,拆散她,不想讓她得到幸福。

  旁邊被摁著跪下的李安然還沉浸在蕭子清竟然無視了她的震驚中,這在從前,是絕不可能的。

  先是蕭子秋發了瘋似的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去死,後是蕭子清無視她,她怎麼感覺自己這些年在侯府刻意營造的魅力和人設,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雖說蕭子秋是發病,蕭子清或許是被蕭子舒氣的,但她心中還是有種強烈的落差感。

  要說她的計劃被發現,也是絕不可能,她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被發現,她都不可能安然無恙的還待在安寧侯府。

  另一邊,徐清寧接到稟報,幾乎是快步趕來,裙擺掃過青石地面,神色急而不亂。

  待她趕到前院時,蕭子舒和李安然已被婆子拖走,只剩下站在院中,滿目愁容的蕭子清。

  「清兒,舒兒果真回來鬧著要嫁給那窮酸書生了?」

  蕭子清見是徐清寧,連忙回身行禮,語氣沉重。

  「是的母親,一切都如您和三弟所說一般發生了。」

  徐清寧嘆氣:「李安然呢?」

  「回母親,被兒子一起罰去跪了家祠。」

  蕭子清沉眸,李安然對他的影響還是有些大了,他要儘快在心中做出割捨。

  「她們兩個在一起罰跪,李安然必然會說動舒兒私奔,在這種極端情況下,舒兒有極大可能被說動。」

  徐清寧開口提醒,按劇情來說,小女兒私奔是必然,他們要想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救下蕭子舒。

  「母親說的不錯,若小妹真要私奔,我們就必須提前想好對策,以免小妹陷入危險之中。」

  蕭子秋的聲音傳來,徐清寧和蕭子清轉頭看去,只見對方被蕭子敬推著走了過來。

  「秋兒說的有道理。」

  徐清寧點點頭,都懷疑她這三兒子是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怎麼她想到什麼,她兒子就說了什麼。

  「李安然是算準了小妹情竇初開,耳根軟,一哄便上當,想借著侯府姑娘私定終身的醜聞,想毀了小妹的名聲。」

  蕭子秋一言道出李安然針對蕭子舒的謀算。

  蕭子清聞言,面色更沉。

  「舒兒年幼無知,看不清這是陷阱,只當是遇見了真心人,若真由著她鬧起來,不但侯府顏面掃地,舒兒這一生也便毀了。」

  徐清寧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沒錯,硬攔,只會讓舒兒逆反,更覺得我們在棒打鴛鴦,硬罰,也只會把她往李安然那邊推。

  舒兒這孩子,心性軟,重情,卻也最容易被假象蒙蔽。

  不讓她親眼看見真相,不讓她自己撞破南牆,她永遠不會死心。」

  蕭子清一怔:「母親的意思是……」

  「放她走。」

  徐清寧語氣篤定。

  「明著禁足,暗裡鬆綁,讓她以為自己能逃出去,能再去見那肖越。

  你派心腹暗衛全程護送,只護不攔,只看不插手,引著她,親自去撞破肖越的真面目。」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那肖越本就不是良人,我早已讓人查過,鄉下早有妻小,不過是靠著哄騙女子度日的無賴。

  只要舒兒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她那點痴心,自然會碎。

  至於具體如何做,那就看你們的了。」

  蕭子清聞言,心頭一震,隨即瞭然點頭。

  「兒子明白了。」

  「母親放心,我與大哥會暗中布控,保證小妹的安危,並引導她看清肖越的真面目,絕不讓她受半分傷害,也絕不讓李安然的奸計得逞。」

  蕭子秋也跟著接上話茬。

  徐清寧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信任。

  「你們做事,我放心。

  不過記住,我們不是要懲罰舒兒,是要救她,讓她自己清醒過來,比我們說一百句,罵一百次,都有用。」

  「兒子明白。」

  蕭子清和蕭子秋都躬身應下,語氣堅定。

  「兒子定會將舒兒平安帶回,讓她徹底斷了念想,看清人心險惡。」

  這一夜,蕭子舒和李安然跪了一夜,聊了半夜的悄悄話,到後半夜,都撐不住膝蓋的疼痛和身體的僵硬,偷偷趴在軟墊睡了過去。

  而蕭子清與蕭子秋也再次一起前往靜秋院的書房商量對策,並先暗中派人連夜將肖越鄉下的妻兒帶回京城,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蕭子敬不懂這些,只是默默陪著哥哥們熬了一夜,心中對哥哥們的敬意又上了一層。

  要說厲害,那還是要三哥出馬,他安排好了每一步,就好似將即將發生的事演練了一遍,再在這之上進行修改和謀劃一般,自信準確又順其自然般絲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