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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罰與醒

  徐清寧接收完劇情,又陷入了沉默。

  得,又是原身的鍋,好大一口扣在了她的身上。

  歸根結底,還是原身逼得太緊,而李安然的出現,平心而論,任何一個人都會上套。

  這還真不能怪蕭子清。

  徐清寧嘆氣,垂眸看向一副大受打擊,正陷入懷疑人生階段的蕭子清,露出同情的神色。

  反派的的底色都是悲劇,他這便宜兒子也挺可憐的。

  「好了,既然現在知曉被算計,就及時止損,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別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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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寧伸手想將蕭子清拉起來,然而對方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拉了又拉,沒拉動。

  對方一米八的大個子,體重能頂她倆,難道指望靠她自己的力量將人拉起來嘛!

  現代的她身高好歹有一米七,但在現在這個古代社會裡,她身高最多一米六。

  果然,對待一灘爛泥,溫柔是沒有任何卵用的。

  「蕭子清,你可知錯!」

  徐清寧的聲音陡然嚴厲,本還對外界毫無反應的蕭子清條件反射的跪直了。

  他抬眸,眸中還有被心愛之人背叛算計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幡然醒悟的自責和悔恨。

  「母親,兒子知錯,這就去祠堂請罰。」

  這一套流程蕭子清再熟悉不過,只是這一次,他心甘情願,主動開口。

  「祠堂就不必去了,罰也該在此地此刻罰你。」

  徐清寧搖頭,去祠堂請罰的規矩眾多,既要擇良日,沐浴更衣,焚香去晦。

  又要著裡衣赤腳,三跪九叩入堂,且大庭廣眾之下,還要大聲念出罪責,叩請祖宗降罪。

  她念著一個二十多歲大男人的自尊,還是一家之主,便算了。

  而且這古代的規矩之繁瑣,她一個現代人實在是不理解,有錯當場罰就是,何必搞那麼麻煩。

  蕭子清不解,疑惑抬頭,便見徐清寧吩咐丫鬟去取物,便又將頭低下。

  此次的確是他之過錯,若無母親提醒,及時懸崖勒馬清醒過來,想通了其中關竅,那他將來就是侯府的罪人,是有心之人扳倒侯府的墊腳石。

  所以任何責罰,他都願領。

  「蕭子清。

  你錯在遇挫便逃,錯在以賭消愁,錯在自甘墮落,錯在險些拿侯府滿門性命,去填你那點不值一提的懦弱。

  這四錯,你可認?」

  徐清寧所說的的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母親沒有像以前那般指責他不務正業,反而說他借賭消愁,她也沒有怪他輸光私產,拿公款填補給侯府丟人,只責他自甘墮落。

  她知曉他心底最深處連他都不願承認的懦弱,知曉他的壓力,也知曉他在逃避。

  母親,好像變得和之前不同了……

  蕭子清心頭顫抖,他抬眸,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娘親,臉色雖慘白如紙,但心中,卻隱約覺得,他的主心骨,好似回來了。

  「兒子……認。」

  徐清寧在此時,也望入蕭子清清淺的眸底,那裡面,有深深的自責和悔意,還有一層微不可察的信任依賴。

  什麼情況,徐清寧眨了眨眼,覺得定然是自己感覺錯了。

  「既知罪,便按家法領罰。」

  她抬手,春桃立馬躬身捧上一根細竹戒尺。

  不重,不傷骨,卻足以醒神,足以立規矩。

  蕭子清瞳孔一縮。

  從小到大,他挨過無數重罰,祠堂的鞭撻,庭院的紅杖,每一次都帶著冰冷的嫌棄與苛責。

  可此刻,他望著徐清寧平靜的眼,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惶恐。

  如此大的錯,僅一根輕如浮木的竹尺,這如何能抵消他的重錯,而且這一次母親看他的目光與以往犯錯時不同。

  從前犯錯之時,母親的眼中,儘是對他德不配位的恨鐵不成鋼,以及和父親對比後遠遠趕不上的失望。

  可現在,母親的眼裡只有平靜,裡面什麼都沒有,就好似只是因想讓他記住教訓而罰他,裡面不摻雜任何私念,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徐清寧已然走到他面前,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今日罰你,不因你賭博本身,是罰你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罰你不珍惜自己,不珍惜侯府。」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伸手。」

  蕭子清緩過神來,沒有猶豫,緩緩伸出左手。

  戒尺落下,一聲聲清脆的響,劃破主廳的寂靜。

  「一尺,罰你沉溺賭局,自甘墮落。

  二尺,罰你輕信奸人,糊塗失智。

  三尺,罰你一時貪念,險些鑄成大錯。」

  徐清寧每一句話,都伴隨著兩尺落下,待話落之時,六尺畢。

  蕭子清掌心泛紅微腫,每一下都疼得他指尖輕顫,卻始終挺直脊背,一聲未吭。

  這與從前的責罰,實在小巫見大巫,他幾乎不必如何隱忍。

  他此刻,沒有屈辱,沒有憤怒,只有鋪天蓋地的醒悟。

  徐清寧收了戒尺,指尖微頓,從春桃那將一小瓶藥膏輕輕放在他掌心。

  罰也罰過了,她聲音軟了下來,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心疼。

  「記住今日的疼,記住險些萬劫不復的慌,更記住,往後再難,也別用毀掉自己的方式去逃避壓力。」

  蕭子清感受手心藥膏瓶底的涼意,猛地抬頭,直直撞進她還帶著心疼的眼底。

  沒有鄙夷,沒有厭棄,沒有失望,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審判。

  今日的母親,與從前判若兩人。

  今日罰他,是為了拉他。

  今日痛他,是為了救他。

  同時是責,卻與以往的意義完全不同。

  同樣是責打,可這次卻能讓他記住,永不再犯,甚至從心底覺得安全,穩定,心甘情願。

  從前的責打,除了讓他痛,難過,不服,憤怒,再無意義。

  他忽然喉頭一緊,所有的倔強,暴戾,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母親……」

  他聲音沙啞顫抖,第一次,卸下侯爺的身份,卸下所有偽裝,像個走丟了太久的孩子,狼狽又脆弱。

  「兒子差一點……就再也回不來了。」

  徐清寧輕輕點頭,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安穩得能托住他所有崩潰。

  「我知道。

  但你現在回來了。

  錯了,便改。

  迷了,便醒。

  往後只要有母親在一日,你不會再掉下去。」

  蕭子清看著眼前的母親,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椏,落在她的半面臉龐,她目光神情溫柔的與幼時的母親重疊。

  淚水瞬間注滿眼眶,從承襲以來,所有人都在逼他一夜之間長大,他自己也在逼自己。

  可今日,他突然發現,母親還在,他就永遠有做孩子的資格。

  他終於明白,從前的家法,是枷鎖。

  今日的竹尺,是新生。

  「叮,恭喜宿主,蕭子清黑化值降低至百分之七十五,擺脫危險參數,可喜可賀!」

  腦中傳來君意雪高興的聲音,和撒花音效,徐清寧的唇角也不可抑制的勾起。

  「太好了,這是不是意味著蕭子清之後就徹底安全了。」

  徐清寧在腦海中問君意雪。

  「不不不,宿主,百分之七十五這個數值依舊很危險,說明他仍然有被蠱惑的可能,也許不是賭博而是別的什麼,總之還是要小心。」

  君意雪的聲音傳來,徐清寧剛準備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剛勾起的嘴角又落了下來,嘆氣,看來她還是任重而道遠啊!

  「清兒,至於你貪污的那些公款,我不動用侯府公銀,也不動用宗族錢財,我用我自己的嫁妝,私產,替你填平。

  但我有三約。」

  徐清寧的話讓蕭子清立刻端正了態度,他肅著目光聽訓:「母親,您說。」

  徐清寧抬手,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

  「第一,戒賭。

  第二,遠離李安然,她不是什麼好人。

  第三,以後不必勉強自己強撐,也不可再自暴自棄。」

  蕭子清喉結滾動,久久無言,只是點頭。

  「兒子明白,謝母親體恤。」

  徐清寧看著他眼底劇烈翻湧的情緒,輕聲補了一句最軟的話。

  「子清,你本性不壞,只是被逼得太緊,才會用暴躁,賭錢,擺爛,來逃避那些壓得你喘不過氣的東西。

  從前是母親糊塗,被你父親的突然離世打擊過大,讓你扛起了不屬於你這個年齡該扛起的重擔。

  僅僅因你是長子,就要求你逼迫你,做了太多讓你失望難過的事。

  往後,都不會了。

  母親也清醒了,有我在,你不用再一個人扛。」

  蕭子清被這一番話震在原地,當反應過來時,幾乎控制不住的猛地別開臉,強壓下眼底再一次翻湧的潮熱,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兒子……知道了。」

  「哇哦宿主,黑化值又降了又降了,降到百分之六十了!

  恭喜宿主!撒花~」

  徐清寧聽著君意雪的報喜,便知蕭子清是聽進去了,她十分欣慰。

  就在母子二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升溫之時,蕭子寒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母親!兒子來看你啦!」

  蕭子寒說著,人未到,聲先至,一露頭就往徐清寧懷裡撲。

  「抱歉侯爺,屬下沒攔住二爺。」

  林茂緊隨其後,見蕭子清還跪著,忙低下頭,恭聲道。

  蕭子清也深知自己這個弟弟的脾性,沖林茂一擺手,示意對方下去。

  林茂會意,沖徐清寧行了一禮後,躬身退下。

  徐清寧扶額,忘了原身偏心二兒子,蕭子寒入歲寒居,從不用通報。

  歲寒居的下人也不會攔著。